濃霧如紗,礁石嶙峋。玉清玄與青瀾一前一後,身法施展到極致,在複雜的地形中穿梭,將身後海盜的怒罵與喧囂迅速甩遠。黑袍人那飽含怨毒的咆哮如同跗骨之蛆,在霧氣中迴盪了片刻,也終歸於寂靜。
兩人一口氣奔出十數裡,直至確認徹底擺脫追兵,方纔在一處僻靜的海蝕洞前停下。洞外海浪輕拍岩壁,發出規律的嘩嘩聲,掩蓋了他們的氣息。
玉清玄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青瀾。此刻的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勁裝,身姿挺拔如蘭,隻是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顯然先前催動“伏波號角”精準操控水元鎖鏈,並維持長時間隱匿,消耗不小。她手中那枚古樸的海螺號角,正微微散發著溫潤的藍光,緩緩平複著。
“青瀾姑娘,久違了。”玉清玄率先開口,聲音清越,打破了沉默。他目光平靜,帶著一絲審視,也有一份並肩作戰後的初步認可。
青瀾抬眸,眼神清澈而銳利,如同能穿透迷霧。“玉公子。”她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語氣並無多少熱絡,但也冇有敵意,“方纔,多謝出手攪亂光影,製造時機。”
“各取所需罷了。”玉清玄淡淡道,“若非姑娘以水元鎖鏈撼動祭壇根基,我想毀掉那些古籍,怕也冇那麼容易。看來,姑娘對此地及那黑袍人,所知匪淺。”
他這話既是陳述,也是試探。青瀾顯然比他們更早抵達這座島,甚至可能目睹了更多。
青瀾冇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洞口,望向外麵瀰漫的霧氣,似乎在感知著什麼。片刻後,她才轉身,語氣凝重:“我追蹤這股詭異的‘溯光’之力已有數月。此島是他們一個重要據點,那黑袍人自稱‘溯光使者’,隸屬於一個名為‘暗潮’的組織。他們不僅在圖謀修複那麵詭異的‘溯光鏡’,更在四處蒐集與上古‘九器’相關的記載和……碎片。”
“九器碎片?”玉清玄眼神一凝,“他們想做什麼?”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流光鏡劍。鏡劍亦是九器之一,雖非本體,亦具其形神。
“不知全貌。”青瀾搖頭,“但從他們修複‘溯光鏡’的急切,以及蒐集古籍的行為來看,所圖必然不小。那‘溯光鏡’似乎擁有窺探、乃至乾擾其他神器力量的能力,極其危險。我本想伺機破壞,但他們守衛森嚴,那黑袍人自身修為也極高,一直未能找到合適機會。直到今日……你來了。”
她看向玉清玄,目光落在他那柄形製奇古的長劍上:“你的劍……很特彆。似乎與那‘溯光鏡’有著某種微妙的感應與剋製。”
玉清玄並不意外青瀾能察覺到鏡劍的特殊。守護者之間,對彼此神器的氣息總有隱約感知。“此劍名‘流光’,確與光有關。那‘溯光鏡’之力陰穢腐朽,能侵蝕光陰,流光鏡劍恰好能一定程度上折射、淨化其力。”他簡單解釋,並未深言鏡劍本質。
“原來如此。”青瀾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看來,‘暗潮’組織蒐集九器資訊,修複‘溯光鏡’,目的很可能是為了針對乃至掌控其他的神器守護者。我們……或許已是他們的目標。”
這個推斷與玉清玄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他沉吟道:“那些被毀的古籍中,或許就記載著如何尋找、剋製其他神器的方法。可惜,未能全部保全。”
“無妨。”青瀾語氣果決,“核心秘密未必全在紙上。經此一役,他們這個據點已半廢,‘溯光鏡’受損加重,短時間內難以恢複。更重要的是,我們確認了彼此的存在,以及……擁有共同的敵人。”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由水元力凝聚而成的、小小的藍色海螺印記緩緩旋轉:“‘暗潮’洶湧,非一人之力可抗。玉公子,可願暫時聯手,互通訊息?”
這是明確的結盟邀請。玉清玄看著那枚純淨的藍色印記,又看向青瀾坦蕩而堅定的眼神。東海局勢詭譎,黑袍人及其背後的“暗潮”組織實力不明,多一個強大的盟友,尤其是同為守護者的盟友,無疑是明智之舉。
他冇有猶豫,伸出手指,一縷純淨的鏡光之力點在藍色海螺印記上。印記微微一顫,分出一縷細微的藍光融入鏡光,隨即又收回青瀾掌心。
“可。”玉清玄言簡意賅。一道無形的聯絡已在兩位守護者之間建立,雖遠不及他與唐笑笑之間的心靈感應緊密,但足以在一定距離內傳遞簡單的警示或方位資訊。
就在此時,玉清玄懷中一枚溫熱的玉佩輕輕震動了一下。他取出玉佩,這是他與京城唐笑笑之間特製的傳訊法器之一,雖遠隔重洋,但在特定時辰,依靠預先佈置的陣法節點,能傳遞極其簡短的資訊。
玉佩上光芒流轉,凝聚成幾個細小的字跡:
“船廠四柱立,銀錢通四海,待君歸航,共飲東風。”
玉清玄看著這寥寥數字,冰冷的唇角不禁微微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青瀾察覺到他的氣息變化,投來詢問的目光。
玉清玄收起玉佩,抬眼望向西方,彷彿能穿透重重迷霧與海濤,看到那片他牽掛的土地。“京城來信。我們所需的遠洋根基,已初步鑄就。”
他簡要將唐笑笑憑藉拍賣“星隕寒鐵”等物獲得的钜額資金,聯合四大皇商,籌建四大船廠,意在打造一支強大遠洋艦隊的事情告知了青瀾。
青瀾聽完,清冷的眼眸中也掠過一絲驚異與讚賞。“唐姑娘……當真是不世出的奇女子。竟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於大夏腹地,為我們鋪就一條通往深海的通衢。”她深知,一支強大的艦隊,對於探索海外、應對“暗潮”乃至尋找其他可能流落海外的神器,意味著什麼。
“如此一來,我們在此地的行動,便更有底氣了。”玉清玄道,“當務之急,是摸清‘暗潮’在其他海域的據點,以及他們下一步的動向。同時,等待我們的艦隊成型。”
青瀾點頭:“我會動用鮫人一族的情報網絡,密切關注‘暗潮’的蹤跡。他們此番損失慘重,必然不會善罷甘休,要麼隱匿更深,要麼……會采取更激烈的報複。”
兩人又交換了一些關於東海各方勢力、海路航線的資訊,直到天色漸晚,洞外霧氣似乎也稀薄了一些,隱約可見天邊透出的幾顆寒星。
“此地不宜久留。”青瀾起身,“‘溯光使者’雖受創,但難保冇有後手。我們先離開這片海域,再圖後續。”
玉清玄頷首同意。
兩人身形一動,如同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海蝕洞,融入愈發深沉的夜色與漸散的迷霧之中。身後,那座承載著陰謀與廢墟的孤島,漸漸消失在視野的儘頭。
海風帶來遠方的氣息,既有未散的危機,也有來自京城的希望。星空之下,波詭雲譎的東海,因為兩位守護者的聯手,以及一支即將到來的艦隊,悄然迎來了新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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