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姬無夜以未來海外貿易收益為抵押,發行“海疆建設債券”的政令一經公佈,果真在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守舊派官員紛紛上書彈劾,斥其“與民爭利”、“罔顧國體”、“開啟奢靡貪斂之風”。禮部尚書王崇古甚至在一次小朝會上,痛心疾首地直言此乃“亡國之兆”。
然而,利益的吸引力是巨大的。當皇家錢莊正式掛出債券發售的牌子,並詳細列出了海外貿易(尤其是絲綢、瓷器、茶葉)的钜額利潤預估,以及攝政王府作保的承諾後,原本還在觀望的京中豪商、江南巨賈,乃至嗅覺敏銳的晉中票號東家們,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風險?有攝政王頂著!
利潤?白紙黑字,看得見摸得著!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向即將掌握帝國海事命脈的攝政王示好、提前上船的機會!
短短數日,首批五百萬兩白銀額度的債券被搶購一空!資金如同活水,迅速注入剛剛成立的海事總衙,四大造船廠的選址、征地、前期物料采購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進。工部那些原本還陽奉陰違的官員,在真金白銀和攝政王的雷霆手段麵前,也變得“高效”起來。
與此同時,由匠作司編纂的《格物利國策》也開始在士林與民間流傳。書中圖文並茂地介紹了新式紡車如何讓布匹產量倍增,改良農具如何節省人力,平價鹽倉如何惠及百姓,以及那些精巧的航海儀器如何指引方向、測算裡程……許多原本對“奇技淫巧”不屑一顧的讀書人,在接觸到這些實實在在改變生活的物事後,觀念開始悄然轉變。民間更是議論紛紛,對這位能帶來好日子的“鎮國夫人”和力主海事的攝政王好感大增。
輿論,在不知不覺中開始轉向。
姬無夜用“金元”砸開了一條血路,用“事實”贏得了部分人心。守舊派的聲浪雖依然存在,但已不如先前那般理直氣壯。
東南泉州,玉清玄已然動身。
他乘坐一艘由“順風鏢局”安排的、經過特殊改裝的快速帆船,藉著夜色悄然離開了泉州港,駛向玉清玄所標記的那片呂宋以西的迷霧海域。船上的水手皆是“順風”精銳,熟悉南洋航線,且對玉清玄極為恭敬。
航行數日,海域愈發陌生,天氣也變得詭譎多變。時常前一刻還是晴空萬裡,下一刻便濃霧瀰漫,或是無風起浪。指南針在這裡也時常失靈,若非玉清玄手持“流光鏡劍”,能憑藉其對同源力量的微弱感應修正方向,恐怕早已迷失。
這一日,帆船闖入了一片異常濃稠的灰白色迷霧之中,能見度不足十丈。海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藍色,寂靜得可怕,連海浪聲都彷彿被霧氣吞噬。
“先生,此地詭異,恐有不妥。”船老大找到正在船頭凝神感應的玉清玄,憂心忡忡地說道。
玉清玄微微頷首,他手中的“流光鏡劍”正在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的嗡鳴,劍身光華內斂,卻隱隱指向迷霧深處。“方向冇錯,就在前麵。讓大家打起精神,戒備。”
又航行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的迷霧似乎淡薄了一些,隱約露出了一片黑沉沉的山崖輪廓。隨著距離拉近,眾人看清那並非大陸,而是一座巨大的、怪石嶙峋的島嶼,島嶼周圍遍佈暗礁,地形極其險惡。
“就是這裡了。”玉清玄目光銳利,他能感覺到,一股陰冷、晦澀,帶著時光腐朽氣息的力量,正從島嶼深處隱隱傳來。那是“溯光鏡”的氣息,雖然微弱且不穩定,但確鑿無疑。
他冇有貿然讓船隻靠岸,而是命令帆船在外圍徘徊,自己則施展絕頂輕功,如同毫無重量的羽毛般,悄無聲息地踏著礁石,潛上了島嶼。
島上植被稀少,多為耐鹽堿的灌木和苔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和腐爛海藻混合的怪味。玉清玄將身法提到極致,如同鬼魅般在嶙峋的怪石間穿梭,循著那絲感應向島嶼中心摸去。
越過一道陡峭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隻見島嶼中心,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如同巨碗般的凹陷盆地。盆地中央,搭建著一座簡陋卻透著邪異的祭壇。祭壇由黑色的石頭壘成,上麵刻滿了扭曲的符文。而祭壇的正中央,赫然懸浮著那麵邊緣帶著一絲裂痕的“溯光鏡”!
鏡麵正對著天空,清冷的光輝不再,反而吞吐著一種不穩定的、帶著灰敗氣息的暗色光芒。幾塊閃爍著星輝與寒氣的“星隕寒鐵”被放置在鏡子周圍,其上的能量正被鏡子緩緩抽取,融入鏡身,試圖修複那道裂痕。
祭壇下方,黑袍人盤膝而坐,雙手結著古怪的法印,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顯然正在全力催動修複儀式。周圍散佈著數十名精銳海盜,警惕地守衛著。
玉清玄屏住呼吸,藏身於一塊巨岩之後,仔細觀察。他注意到,在祭壇的另一側,還堆放著一些其他的東西——幾口沉重的大箱子,箱蓋敞開,裡麵露出的並非金銀財寶,而是大量的古籍、卷軸,以及一些造型古樸、散發著不同能量波動的器物碎片!
黑袍人不僅在修複“溯光鏡”,他還在收集與九器、乃至前朝秘辛相關的文獻和物品!他的圖謀,遠比想象中更大!
就在玉清玄凝神觀察,試圖分辨那些古籍卷軸內容時,他手中的“流光鏡劍”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指向了島嶼的另一個方向。
那裡,在一片濃密的、反常生長的墨綠色珊瑚礁後麵,玉清玄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純淨浩瀚的水元之力。
是青瀾!她也在這裡!而且似乎……被困住了?或是也在暗中觀察?
局勢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玉清玄心念電轉,是立刻出手乾擾修複儀式?還是先與青瀾取得聯絡?亦或是……繼續潛伏,等待更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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