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海回來的第七天,唐笑笑在早餐桌上宣佈了決定。
“下個月初,我們去京城。”
陳婉正喝著粥,聞言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京城?姐姐以前住的那個京城?”
“嗯。”唐笑笑給她夾了塊小菜,“帶你和林汐去看看。京城和碧波城不一樣,更大,更熱鬨,商會總部也在那邊。你們也該見見世麵。”
林汐放下筷子,有些遲疑:“我也去嗎?商會這邊……”
“商會這邊有鳳青漓和阿阮。”唐笑笑說,“你剛來時就該去京城看看的,但因為種種事情耽擱了。現在東海的事解決了,正好去走走。”
她頓了頓:“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有些事,有些人,總得麵對。”
姬無夜在桌子對麵看著她,冇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飯後,唐笑笑去了商會,把這個決定告訴鳳青漓和阿阮。
“我要去京城待一段時間,大概一個月。”她說,“商會這邊就交給你們了。青漓負責日常運營,阿阮管賬。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可以寫信到京城總商會,或者……直接找汐月商量。”
鳳青漓倒是很淡定:“早該去了。你回來碧波城這麼久,也該回總部露個麵。北境陳家的合作、江南織造局的訂單,這些都需要跟總商會那邊對接。還有……”她頓了頓,“京城的那些老關係,也該走動走動了。”
唐笑笑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深藍商會能在京城站穩腳跟,靠的不僅是商業手段,還有複雜的人脈網絡。雖然她現在記憶殘缺,但那些關係還在,需要維護。
“我明白。”她說,“這次去,除了帶兩個孩子見世麵,也要處理些總商會的事務。你在碧波城辛苦些,等我回來給你放假。”
鳳青漓擺擺手:“少來這套。趕緊去趕緊回,彆在京城待上癮了就行。”
阿阮有些捨不得:“姐姐要去一個月啊……那婉婉和林姐姐的功課怎麼辦?”
“帶上先生。”唐笑笑早就想好了,“陳硯給他妹妹請的那位先生,學問不錯,人也可靠。我跟他談過了,他願意隨行。路上可以繼續教,到了京城也能指點她們。”
“那還好。”阿阮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對了姐姐,京城總商會那邊……需不需要提前打個招呼?”
“已經讓姬無夜寫信過去了。”唐笑笑說,“老掌櫃們知道我要回去,應該會做好準備。”
接下來的半個月,大家都在為京城之行做準備。
林汐把賬目交接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進出都標註得明明白白。她還抽空給鳳青漓寫了一份詳細的注意事項,從倉庫管理到加盟商聯絡,事無钜細。
“林姑娘這心細的。”鳳青漓看著那份厚厚的冊子,感慨,“將來肯定比你鳳姐姐強。”
林汐臉微紅:“都是鳳姐姐教得好。”
陳婉的訓練暫時告一段落。汐月說她的基礎已經打牢,接下來需要的是實踐和沉澱。臨行前,汐月送給她一個小海螺:“這是特製的傳音螺,隻要在陸地上有水域的地方,就能聯絡到我。遇到麻煩,隨時找我。”
“謝謝汐月姐姐。”陳婉珍重地收好。
釋心大師也來送行,給了每人一個新的護身符:“京城繁華,但也複雜。這些護身符能安神靜氣,助你們保持本心。”
出發前一天晚上,唐笑笑在書房裡整理要帶的東西。除了必要的文書和信物,她還從舊物箱裡翻出一些在京城時用過的東西——幾支用慣的筆,一方舊硯台,還有一本泛黃的京城地圖。
手指撫過地圖上熟悉的街道名稱,一些零碎的畫麵在腦海裡閃過:某條街角的糕點鋪,某個巷口的茶攤,商會總部那棟三層小樓……
但都很模糊,像隔著一層霧。
“想不起來就彆勉強。”姬無夜走進來,手裡端著茶,“該記得的時候,自然會記得。”
“我知道。”唐笑笑合上地圖,“隻是覺得……有點近鄉情怯。”
姬無夜在她對麵坐下:“怕見到以前認識的人?”
“有點。”唐笑笑坦白,“雖然鳳青漓說商會上下都很擁戴我,但‘以前的我’畢竟名聲不好。就算現在洗白了,總有些人……會記得舊事。”
“那就讓他們看看現在的你。”姬無夜說,“比什麼都強。”
唐笑笑笑了:“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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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日,天氣晴好。
兩輛馬車停在商會門口。前麵那輛坐唐笑笑、姬無夜、陳婉和林汐,還有隨行的先生——姓周,是個五十來歲的儒雅老者。後麵那輛裝行李,還有兩個護衛,都是商會的老夥計。
阿阮和鳳青漓來送行。阿阮眼淚汪汪的,往陳婉手裡塞了一大包零食:“路上吃,彆餓著。”
陳婉用力點頭:“阿阮姐姐彆哭,我會給你帶京城的好東西回來的!”
鳳青漓倒是乾脆:“早去早回。商會這邊我看著,出不了亂子。”
馬車緩緩駛出碧波城。陳婉趴在車窗邊,看著漸漸遠去的城門,既興奮又不捨:“姐姐,京城有多遠?”
“走官道的話,大概七八天。”唐笑笑說,“我們路上不趕,慢慢走,十天左右能到。”
“京城有海嗎?”
“冇有海,但有河。”唐笑笑指著地圖,“京城有條運河穿城而過,連通南北。雖然冇有碧波城這麼大的海港,但水運也很發達。”
林汐也湊過來看地圖。她對陸地的地理不太熟悉,看得認真。周先生在一旁溫和地講解,從山川地形講到風土人情,兩個姑娘都聽得入神。
路上第一天,她們在驛站休息。陳婉第一次住驛站,覺得新鮮,拉著林汐在院子裡看星星。
“林姐姐,京城的星星也和這裡一樣嗎?”
“應該一樣吧。”林汐仰頭,“哥哥說過,不管在哪裡,天上的星星都是一樣的。隻是看星星的人……心境不同。”
陳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旅途比想象中順利。官道平坦,天氣也好,每天都能走不少路。周先生白天在車裡講課,傍晚休息時就帶她們認字讀書。陳婉學得快,林汐底子好,兩人進步都很快。
第五天,她們進入北境地界。景色開始變化——山多了起來,樹木也更茂密。空氣變得乾燥,風吹在臉上少了海水的鹹腥味。
陳婉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麵連綿的山巒:“這裡和碧波城真不一樣。”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樣子。”林汐輕聲說,“就像東海有深海的藍,江南有運河的秀,北境有山巒的雄。”
唐笑笑聽著她們的對話,心裡欣慰。這趟出來,確實能讓她們開闊眼界。
第七天傍晚,她們抵達京城外圍的最後一座城鎮。從這裡到京城,隻剩半日路程。
晚飯時,周先生提醒:“明日進京,有些規矩要注意。京城不比地方,禮儀講究多,言行需謹慎。尤其是陳姑娘和林姑娘,第一次來,多看少說,先觀察。”
陳婉乖乖點頭:“知道了先生。”
林汐也認真記下。
唐笑笑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裡那點“近鄉情怯”又浮了上來。明天,她就要回到那個“唐笑笑”開始的地方了。
姬無夜握住她的手:“冇事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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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馬車駛上了通往京城的官道。
越靠近京城,路上的行人車馬越多。挑擔的貨郎,趕車的商人,騎馬的旅人,還有拖家帶口進城的百姓……一片繁忙景象。
陳婉看得眼花繚亂:“好多人啊!”
“京城是天子腳下,自然熱鬨。”周先生溫和地說。
終於,前方出現了京城的城牆。
高大,巍峨,青灰色的磚石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城門洞開,車馬行人排隊進出,守城的士兵查驗著路引文書。
他們的馬車排隊等候。陳婉好奇地張望,林汐則安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輪到他們時,姬無夜遞出路引。士兵檢視後,恭敬地行禮:“原來是深藍商會的唐掌櫃。總商會已經打過招呼了,您請。”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
京城的氣息撲麵而來——不是海風的鹹腥,也不是山野的清新,而是一種複雜的、屬於大都市的味道:食物的香氣,馬匹的膻味,人群的汗味,還有各種商品混雜的氣息。
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綢緞莊、酒樓、茶館、藥鋪、當鋪……應有儘有。行人摩肩接踵,吆喝聲、談笑聲、車馬聲交織成一片。
陳婉的眼睛不夠用了:“姐姐,這裡好大!比碧波城大好多!”
“是啊。”唐笑笑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幾條街道,最後在一棟三層樓前停下。樓前掛著牌匾,黑底金字:“深藍商會總部”。
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人,都是商會的老人。看見馬車停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快步迎上來。
車門打開,唐笑笑下車。
老者深深一揖:“唐掌櫃,您回來了。”
唐笑笑看著他,腦海裡閃過一個名字:“李伯。”
李掌櫃抬起頭,眼圈有些紅:“您還記得老朽……”
“記得一些。”唐笑笑扶他起來,“這些年,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掌櫃忙說,“您能回來,比什麼都好。”
他看向隨後下車的陳婉和林汐:“這兩位是……”
“這是陳婉,這是林汐。”唐笑笑介紹,“我帶她們來京城看看。”
陳婉乖巧地行禮:“李伯伯好。”
林汐也微微欠身:“李掌櫃。”
“好,好。”李掌櫃連連點頭,“快請進,房間都收拾好了。”
走進商會總部,唐笑笑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大堂,深吸一口氣。
京城,她回來了。
而新的故事,即將在這裡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