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典禮後的第三天,陳婉開始了跟隨汐月的正式學習。
清晨,天剛矇矇亮,陳婉就被哥哥陳硯送到了王宮側門。小姑娘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淺藍色短衫長褲,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揹著小布包,裡麵裝著紙筆和那本訓練方法的抄本。
來接她的是個年輕的海族侍女,名叫海珠,笑容溫和:“婉婉姑娘,王在觀海亭等你。”
觀海亭在王宮後園,建在一處突出的礁石上,三麵環海。清晨的海麵霧氣繚繞,濤聲陣陣。汐月已經等在那裡,她冇穿王袍,隻是一身簡單的深藍色練功服,長髮隨意綰起,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武者。
“汐月姐姐早!”陳婉小跑過去。
“早。”汐月轉身看她,“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陳婉用力點頭,“就是有點緊張,醒得特彆早。”
“不用緊張。”汐月指了指亭子中央的蒲團,“坐。”
陳婉乖乖坐下。蒲團是用乾海草編的,坐上去有股淡淡的清香味。
汐月在她對麵坐下,冇有立刻開始教學,而是先問:“婉婉,你閉上眼睛,能感覺到什麼?”
陳婉閉上眼睛,仔細感受。海風拂過臉頰的涼意,濤聲在耳邊迴響,空氣裡有海藻的鹹腥味……還有,那些細細的光。
“有光。”她小聲說,“金色的,藍色的,從四麵八方飄過來。有些纏在汐月姐姐身上,有些飄到海裡去了。”
“能分辨這些光有什麼區彆嗎?”
陳婉又感受了一會兒:“汐月姐姐身上的光很穩,像……像石頭一樣沉。海裡的光飄來飄去,像水草。還有遠處……”她指向王宮方向,“那邊有很多光聚在一起,熱熱鬨鬨的。”
“很好。”汐月睜開眼睛,“你現在感知到的是‘氣場’。每個人,每個地方,甚至每片海,都有自己的氣場。你的特殊能力就是能看見這些氣場。”
她頓了頓:“但看見太多,太雜,會乾擾你的正常生活。所以我們要學的第一件事,是‘篩選’。”
“篩選?”
“對。”汐月從懷裡取出一個小香囊,遞給陳婉,“這裡麵是海族特製的安神香草。你握著它,閉上眼睛,試著隻感受香囊周圍一寸範圍內的氣場。彆的,暫時不去管。”
陳婉接過香囊,握在手心。香囊不大,用深藍色綢布縫製,裡麵裝著曬乾的海草和草藥,散發著清涼的香氣。
她閉上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
一開始很難。那些光還在四麵八方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快,有的慢。她像站在一片光的海洋裡,眼花繚亂。
“深呼吸。”汐月的聲音溫和而穩定,“吸氣,數三下。呼氣,數三下。慢慢來。”
陳婉跟著她的節奏呼吸。一、二、三……吸。一、二、三……呼。
漸漸地,那些雜亂的光好像退遠了一些。她感覺到手心香囊的溫度,感覺到裡麵草藥的清涼氣息,感覺到以香囊為中心,一寸範圍內,有一圈淡淡的、柔和的白光。
“我……我看到了。”她小聲說,“香囊周圍有光,白色的,很溫柔。”
“很好。”汐月鼓勵道,“現在試著把注意力再集中一點。隻看那圈白光,彆的都不看。”
陳婉努力嘗試。她想象自己眼前有一道門,把那些雜亂的光都關在門外,隻留下香囊周圍那一小圈白光。
時間一點點過去。海風還在吹,濤聲還在響,但她感覺世界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睜開眼睛。
天已經完全亮了。霧氣散去,海麵泛著金色的光。汐月還坐在對麵,微笑著看著她。
“感覺怎麼樣?”
“好像……輕鬆了一點。”陳婉說,“以前那些光總是在眼前晃,現在好像能稍微控製一下了。”
“這就是進步。”汐月說,“第一天能做到這樣,已經很好了。記住這個感覺,以後每天早晨,都這樣練習一刻鐘。”
“嗯!”陳婉用力點頭。
第一天的課程就這樣結束了。汐月冇教太多,隻讓陳婉掌握了最基本的集中注意力的方法。臨走時,她遞給陳婉一個小布袋:“這裡麵是七天的香草,每天用一包。用完再來找我拿。”
陳婉珍重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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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唐笑笑在商會處理加冕典禮後的後續事宜。
典禮很成功,海族與人族的關係進入了一個新階段。這幾天,來商會谘詢合作的海族商人明顯增多,大多是想通過商會的渠道,把人族的貨物銷往深海各個族群。
“這是今天的第三份了。”鳳青漓把一份合作意向書放在唐笑笑桌上,“東海珊瑚族,想采購江南的絲綢和瓷器。量不大,但要求高——必須是上等貨,而且包裝要精美,說是要作為族群間送禮用。”
唐笑笑翻開意向書看了看:“利潤空間不錯。可以接。不過要跟供貨商確認,能不能保證質量和交貨時間。”
“已經在聯絡了。”鳳青漓說,“還有個事——陳家北境礦場的第一批礦石下個月就要發貨了。運輸路線我規劃了三條,你看看哪條最合適。”
她攤開一張地圖,上麵用硃筆畫出了三條線路。一條走陸路,經官道直達碧波城,最快但成本最高。一條走水路,沿內河運輸到沿海港口再轉運,成本低但時間長。還有一條是混合路線,前半段陸路,後半段水路,折中方案。
唐笑笑仔細看了看,指著第三條:“這條吧。風險分散,時間可控,成本也在預算內。”
“跟我想到一塊去了。”鳳青漓笑了,“那我今天就去安排車馬和船隻。”
“辛苦你了。”唐笑笑說。
鳳青漓擺擺手:“分內的事。”她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對了,阿阮這幾天在整理舊賬本,發現了幾筆五年前的呆賬。數額不大,但對方商號已經不存在了。你看怎麼處理?”
“呆賬……”唐笑笑沉吟,“按商會規矩,超過三年未收回的,可以覈銷。但覈銷前要做最後一次確認——派人去對方原來的地址看看,萬一還有線索呢?”
“行,我去安排。”
鳳青漓離開後,唐笑笑繼續處理檔案。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桌麵上,暖洋洋的。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裡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筆尖在紙上停留片刻,寫下:
“加冕典禮結束了,一切如常。
汐月開始教婉婉控製能力,婉婉很努力。
商會事務越來越多,但處理起來得心應手。
也許,這樣平凡的日子,纔是最好的。”
寫到這裡,她停筆,看向窗外。
院子裡,阿阮正在晾曬賬本——這是海族傳過來的習慣,定期把賬本拿出來曬曬太陽,防潮防蟲。小姑娘動作麻利,一邊曬一邊哼著歌,心情很好的樣子。
一切都很平靜,很踏實。
中午,陳婉從王宮回來了。小姑娘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一進門就跑到唐笑笑書房。
“姐姐,我今天學會‘篩選’了!”她迫不及待地分享,“汐月姐姐說,我做得很好!”
“真棒。”唐笑笑放下筆,“累不累?”
“不累!”陳婉搖頭,“就是集中注意力的時候,有點費神。不過汐月姐姐給了我香草,說每天聞一聞,能幫助靜心。”
她從布包裡拿出那個香囊,遞給唐笑笑看。唐笑笑接過來聞了聞,清涼的香氣讓人精神一振。
“確實不錯。”她說,“要好好跟著汐月姐姐學。”
“嗯!”陳婉用力點頭,“汐月姐姐還說,等我能熟練控製感知了,可以教我更多東西。比如怎麼用氣場判斷一個人的情緒,怎麼感知遠處的動靜……不過那要很久以後了。”
唐笑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很欣慰。
這孩子,正在慢慢掌握自己的能力。也許有一天,這能力不但不會成為負擔,反而會成為她的助力。
“對了姐姐,”陳婉想起什麼,“今天從王宮出來的時候,我好像感覺到……海裡有什麼東西在看我。”
唐笑笑心裡一動:“什麼東西?”
“不知道。”陳婉搖搖頭,“就是那種感覺——好像有眼睛在盯著我。但我用汐月姐姐教的方法去感知,又什麼都感覺不到。可能是錯覺吧。”
“也許吧。”唐笑笑說,“不過以後再去海邊,要小心些。如果感覺不對勁,立刻告訴汐月姐姐或者我。”
“知道啦。”
下午,姬無夜從港口回來,帶來一個訊息。
“南洋那邊的船隊提前返航了。”他說,“比預期早了半個月。說是路上遇到了順風,航行順利。”
“貨都安全嗎?”唐笑笑問。
“都安全。”姬無夜點頭,“而且帶回來一些新東西——南洋特有的香料,還有一些冇見過的水果種子。船長老李說,那些香料在那邊很便宜,但運到這邊能賣高價。”
“這是個機會。”唐笑笑立刻說,“讓鳳青漓去看看貨,如果品質好,可以大量采購。至於水果種子……先找塊地試種,看看能不能適應這裡的氣候。”
“已經在安排了。”姬無夜說,“老李很有經驗,帶回來的都是耐儲存的品種。就算種不活,種子本身也能賣錢。”
唐笑笑笑了:“還是你考慮得周到。”
姬無夜在她對麵坐下,看著桌上的檔案:“今天累嗎?”
“不累。”唐笑笑搖頭,“反而覺得……很有乾勁。每處理一件事,每做成一個決定,都感覺自己在往前走。”
“那就好。”姬無夜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一縷碎髮,“不過也要注意休息。身體剛恢複,彆太拚。”
“知道啦。”唐笑笑握住他的手,“你也一樣。港口那邊的事不少,彆光顧著忙,忘了吃飯。”
“嗯。”
窗外,夕陽西斜。
又一天,在平靜而充實中過去了。
夜幕降臨時,唐笑笑在日記本上補了最後一句:
“平凡的日子,纔是最好的日子。
珍惜眼前,過好每一天。”
合上日記本,她吹滅蠟燭。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穩而堅定地向前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