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前十天,三處港口的行動同時展開。
臨淵港·府衙
鄭知府看著唐笑笑呈上的“假瘟疫”方案,眉頭擰成了疙瘩。
“唐掌櫃,你確定要這麼做?”他指著方案裡那些條陳,“全城戒嚴、水源管控、宵禁三日……這動靜太大了!萬一引起民變,本官的烏紗帽不保啊!”
“大人,動靜大才能讓黑錨商會相信是真的。”唐笑笑耐心解釋,“而且我們不是單純的封鎖——您看這裡,戒嚴期間,官府會免費發放‘防疫藥包’,裡麵其實是稀釋的淨化藥劑。百姓不但不會怨懟,反而會感激官府仁政。”
她補充道:“更重要的是,戒嚴令可以合理盤查所有可疑人員。黑錨商會的暗樁要麼被困住,要麼暴露。我們趁機一網打儘。”
鄭知府沉吟良久,終於一拍桌子:“罷了!本官信你一次。但有三點——第一,藥包的費用你們深藍淨坊承擔;第二,戒嚴期間若真出了亂子,你們要負責善後;第三……事後得讓本官在奏章裡寫‘英明決斷’。”
“成交。”唐笑笑微笑,“另外,民女建議大人在戒嚴前,先‘病’幾日。”
“本官裝病?”
“對,就說感染了怪疾,需要靜養。”唐笑笑解釋,“這樣黑錨商會就會以為計劃提前生效,放鬆警惕。等他們準備行動時,我們再突然宣佈戒嚴,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鄭知府盯著唐笑笑:“唐掌櫃,你這心思若用在仕途上,怕是不出五年就能入閣拜相。”
“民女誌不在此。”唐笑笑行禮告退,“大人好好‘養病’。”
走出府衙,姬無夜等在外麵:“談妥了?”
“妥了。”唐笑笑看看天色,“鄭知府明天開始‘生病’,五天後宣佈戒嚴。我們有五天時間準備藥包和人員布控。”
“藥包的材料夠嗎?”
“海族那邊提供了大批基礎藥材,魯師傅在加緊配製。”唐笑笑邊走邊說,“另外,我讓汐雅聯絡了臨淵港的幾家藥鋪,以‘政府采購’的名義下單,分散采購,避免引起注意。”
這就是商業思維的優勢——懂得利用供應鏈和渠道。
接下來五天,臨淵港表麵平靜,暗地忙碌。
深藍淨坊的加工坊日夜不休,將淨化藥劑稀釋後分裝成小袋,每袋印上“官府防疫,免費領取”的字樣。魯師傅甚至設計了一種簡易的過濾囊——用特製的珊瑚粉末填充,丟進水缸就能淨化水質。
鄭知府“病”了的訊息果然傳開。黑錨商會剩下的暗樁開始活躍,頻頻碰頭。但他們不知道,每次碰頭的地點都被記錄在案——姬無夜的時空感知配合共鳴羅盤,成了最好的監控係統。
第五天清晨,鄭知府突然“康複”,頒佈戒嚴令。
全城嘩然,但緊接著,官府衙役和深藍淨坊的夥計開始挨家挨戶發放藥包,同時登記人口、檢查身體。那些藥包裡的淨化藥劑效果溫和,但足以讓潛伏的侵蝕者產生不適反應——一旦有人出現異常,立刻被“隔離治療”(實際是秘密淨化)。
短短兩天,就揪出了十七個黑錨商會成員和三十多個輕度侵蝕者。
“效率比預想的高。”姬無夜看著名單,“但最大的那條魚還冇上鉤——負責臨淵港行動的頭目,代號‘潮信’,始終冇露麵。”
“他可能在等。”唐笑笑分析,“等戒嚴結束,或者等朔月之夜。但沒關係,他的爪牙被剪除大半,計劃已經癱瘓了。”
潮生鎮·深藍淨坊總店
鳳青漓看著院子裡堆成小山的安寧燈,有些發愁:“唐姐姐說要在全鎮安裝三百盞,我們人手不夠啊。”
“有人幫忙。”汐雅帶著一隊海族戰士走進來,“姐姐派了二十個精通水性的族人,還有這個——”
她取出一個水晶球,裡麵封著一小片發光珊瑚。水晶球放在桌上後,周圍十丈內的安寧燈同時亮起,光芒增強三成。
“共鳴增幅器。”汐雅解釋,“一個可以帶動三十盞燈。我們隻需要在關鍵位置安裝十個這樣的核心點,就能覆蓋全鎮。”
“太好了!”鳳青漓眼睛亮了,“那水源保護呢?”
“已經安排好了。”汐雅指向鎮外,“所有水井都派了海族戰士暗中看守,他們在水下潛伏,冇人能察覺。另外,潮生鎮的幾個泉眼源頭,姐姐親自帶人佈下了淨化結界。”
潮生鎮的防護比臨淵港簡單——這裡人口少,地形熟,還有海族的全力支援。最大的威脅是黑錨商會可能狗急跳牆,直接投毒。
為此,汐雅和鳳青漓設計了一套預警係統:在水源附近埋設特製的感應珊瑚,一旦有異常物質進入水源,珊瑚就會變色,同時通過共鳴網絡發出警報。
第三天夜裡,預警係統真的觸發了。
西街老井的方向傳來尖銳的哨聲——那是感應珊瑚的報警聲。鳳青漓和汐雅趕到時,看到兩個黑影正在往井裡傾倒黑色粉末。
“住手!”鳳青漓展開火焰雙翼,鳳凰之火照亮夜空。
那兩人見狀,轉身就跑。但冇跑出幾步,腳下地麵突然軟化——是海族戰士用水係能力製造的泥沼!兩人陷進去動彈不得。
粉末被收繳,經檢查是濃縮的侵蝕劑,足以讓半條街的人發狂。
“他們招了嗎?”鳳青漓問。
“招了。”汐雅臉色凝重,“他們是潮生鎮本地人,被黑錨商會用重金收買。還說……鎮子裡像他們這樣的人,至少有十個。”
內鬼比外敵更可怕。
鳳青漓立刻召集所有夥計和鎮上的老人,緊急開會。
“各位叔伯嬸嬸。”她站在院子裡,聲音清脆,“最近鎮上不太平,有人想在水裡下毒害大家。深藍淨坊和海族在保護大家,但需要各位幫忙——如果看到陌生人在水源附近轉悠,或者有鄰居行為反常,請立刻告訴我們。”
她拿出一個小袋子:“舉報覈實,獎勵十兩銀子。如果能阻止投毒,獎勵五十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接下來的幾天,潮生鎮的百姓成了最好的眼線。又有三起投毒未遂被製止,七個內鬼被揪出。
潮生鎮的防線,穩了。
月牙灣·望月島
這裡是三處中最危險的地方。
汐月親自坐鎮,帶著兩百名海族精銳登島。望月島不大,中央是座白石祭壇,祭壇上懸浮著一顆直徑丈許的透明水晶球——潮汐之眼。水晶球內部,能看到月亮的倒影和潮汐的流動軌跡。
“檢查結果如何?”汐月問守衛隊長。
隊長是箇中年海族將領,神色嚴肅:“祭壇本身冇問題,但三天前換班的守衛裡,有三個人行為異常。已經秘密控製起來了。”
“滄溟安插的人?”
“應該是。”隊長點頭,“他們試圖在潮汐之眼的基座上安裝某種裝置,被巡邏隊發現。裝置已經拆除,看起來像能量增幅器。”
汐月走近檢視那個被拆下來的裝置。金屬外殼,內部是複雜的符文陣列,核心是一塊發黑的亞特蘭蒂斯晶體碎片。
“他想用這個強行啟用潮汐之眼……”汐月臉色難看,“如果成功,月影之門的封印會在瞬間被沖垮。”
“那現在怎麼辦?”
“加強守衛,所有人員重新篩查。”汐月下令,“另外,在島周圍佈下‘靜默結界’——隔絕一切能量波動,讓滄溟無法遠程操控潮汐之眼。”
“可是陛下,靜默結界會持續消耗大量能量,我們撐不了太久。”
“能撐到朔月之夜後就行。”汐月看向深海方向,“滄溟不會輕易放棄,他一定還有後手。”
她猜對了。
當晚,望月島外圍出現異常海流。不是自然的潮汐,而是某種力量在牽引海水,形成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能看到黑色的影子在遊動。
“深淵融合體,不止一隻。”斥候回報,“至少五隻,在圍著島轉圈。它們似乎在……佈置某種陣法。”
汐月登上瞭望臺,看到海麵上那些巨大的陰影。它們遊動的軌跡有規律,像在繪製一個複雜的符文。
“潮汐牽引陣。”她認出來了,“滄溟想用這些融合體強行引動潮汐,繞過潮汐之眼的控製。”
這比直接控製潮汐之眼更麻煩——因為陣法在外海,很難破壞。
“派突擊隊,水下攔截。”汐月下令,“不能讓陣法完成。”
海族最精銳的戰士潛入深海,與那些融合體展開激戰。但融合體皮糙肉厚,再生能力強,普通的攻擊效果有限。更糟的是,它們的血液有腐蝕性,受傷後會汙染大片海域。
戰鬥持續了一整夜,隻擊退了兩隻融合體,海族戰士傷亡了二十多人。
“這樣打消耗戰不行。”汐月意識到問題,“滄溟在用這些怪物拖延時間,消耗我們的力量。”
她需要新的策略。
臨淵港·深藍淨坊倉庫
唐笑笑接到了汐月的傳訊。
“月牙灣陷入僵局……”她看著海螺裡傳來的資訊,沉思片刻,“融合體怕淨化之力,但海族戰士的淨化能力有限。如果我們把便攜淨化陣列改造成水下武器……”
“時間不夠。”姬無夜提醒,“還有七天就是朔月之夜,我們連臨淵港的事都冇完全解決。”
“但月牙灣如果失守,臨淵港和潮生鎮防得再好也冇用。”唐笑笑在屋裡踱步,“我們需要……聯合作戰方案。”
她忽然停下:“鄭知府‘病癒’後,是不是該搞個‘慶功宴’?”
“你是想……”
“邀請臨淵港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包括那些還冇暴露的黑錨商會暗樁。”唐笑笑眼中閃著光,“慶功宴上,我們宣佈一個‘大訊息’——深藍淨坊將聯合海族,在朔月之夜舉行‘淨化大典’,用最強淨化陣列徹底清除臨淵港的侵蝕隱患。”
“這是誘餌?”
“不,這是陽謀。”唐笑笑笑了,“我們真的要做淨化大典,地點就在碼頭。而黑錨商會一定會來破壞——因為他們不能讓淨化成功。到時候,我們把主力擺在碼頭,但實際上……”
她壓低聲音:“真正的精銳小隊,秘密前往月牙灣,支援海族。碼頭這邊用假人、幻象和提前佈置的陷阱,拖住他們。”
聲東擊西。
姬無夜想了想:“風險很大。如果碼頭這邊被識破,臨淵港就危險了。”
“所以需要鄭知府和官府配合演一場大戲。”唐笑笑已經有了全盤計劃,“慶功宴、淨化大典的籌備、全城宣傳……讓所有人都相信,我們的重心在臨淵港。”
她看向窗外的夜空:“滄溟一定也在觀察我們。我們就給他看想讓他看到的。”
計劃迅速推進。
第二天,鄭知府“康複”後首次公開露麵,宣佈瘟疫已控,解除戒嚴。同時,深藍淨坊宣佈將在朔月之夜舉辦“淨化大典”,展示最新的淨化技術,並免費為全城百姓做淨化治療。
訊息一出,臨淵港沸騰。富商們紛紛捐款支援,百姓翹首以盼。黑錨商會剩下的暗樁果然開始頻繁活動,打探大典的細節。
而在暗處,真正的準備在悄悄進行。
唐笑笑將團隊分成兩組:一組由她、姬無夜、洛星河、釋心組成,秘密前往月牙灣。另一組由汐雅、鳳青漓、珊瑚、魯師傅帶領,負責碼頭大典的“表演”。
出發前夜,唐笑笑在倉庫裡最後檢查裝備。
“這些是特製的水下淨化彈。”魯師傅指著幾個密封的金屬筒,“引爆後會在水中形成淨化場,持續三十息。但範圍不大,要靠近融合體使用。”
“足夠了。”唐笑笑收好裝備,看向眾人,“記住,月牙灣的任務是破壞潮汐牽引陣,不是消滅所有融合體。得手後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碼頭這邊你放心。”鳳青漓保證,“我們會演得像真的一樣,把他們都拖住。”
珊瑚遞過來一個小海螺:“這是姐姐給的‘潮汐號角’,能在水下發出特定頻率的音波,乾擾融合體的行動。但隻能用一次,持續時間很短。”
“一次就夠了。”唐笑笑接過海螺。
深夜,兩艘小船悄然駛離臨淵港。一艘往南去月牙灣,一艘在近海繞了一圈,又悄悄返回——這是障眼法。
而在深海之中,滄溟站在一處水下岩洞的觀察窗前,看著手中的情報。
“淨化大典……聲東擊西?”他輕笑,“唐笑笑,你太小看我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陰影:“通知‘潮信’,將計就計。他們去月牙灣,我們就去碼頭——把真正的‘禮物’,送給臨淵港的百姓。”
陰影中傳來低沉迴應:“是,主人。那望月島那邊……”
“陣法繼續佈置。”滄溟撫摸著自己缺了一截的小指,“朔月之夜,潮汐會準時到來。有冇有潮汐之眼,都一樣。”
他望向岩洞深處,那裡,一個更大的黑影正在緩緩甦醒。
朔月前夜,暗流洶湧。
所有人都在等待,月亮徹底隱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