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嵐山脈的黎明來得悄無聲息,薄霧如同輕紗般籠罩著層巒疊嶂的山林。五人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蔽,內部乾燥通風,是個理想的休整地點。
姬無夜和釋心和尚在洞口佈下簡易的預警和隱匿禁製。洛星河服下丹藥,盤膝運功,全力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和劍魂。鳳青漓則小心地照看著那枚蒼穹之翼玉卵,試圖用溫和的鳳凰真火為其提供一絲微弱的生機滋養,但玉卵依舊沉寂,毫無反應。
唐笑笑坐在山洞深處,手中握著聖羽權杖,閉目凝神。她並未急於鑽研新獲得的力量,而是首先將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檢查右眼底那被壓製的寂滅之力。
經過沉眠之穀的驚險,以及“涅盤之血”和“天空”碎片的先後作用,那原本如同跗骨之蛆的寂滅之力,似乎被削弱和安撫了一些。雖然依舊盤踞在眼底深處,冰冷刺骨,但那種隨時可能失控反噬的躁動感減輕了不少。心燈的光芒也似乎更加凝練,對抗寂滅時多了一份韌性。
“看來,尋找並融合不同的鑰匙碎片,確實是壓製乃至最終解決寂滅之力的正確方向。”她心中明悟。大地核心的厚重,天空碎片的高遠,都對寂滅有著不同程度的剋製。
她嘗試著調動一絲“天空之瞳”的力量,並未望向遠處,而是內視自身。在那種奇異的洞察視角下,她“看”到自己右眼底的寂滅之力,呈現出一種極其細微的、不斷湮滅與重生的複雜結構,而在其核心,一點極其隱晦的、屬於“鑰匙烙印”的金芒,如同定海神針般,維持著一種危險的平衡。
“或許……我不僅可以壓製它,將來甚至能嘗試‘理解’和‘引導’它?”一個更加大膽的念頭浮現,但很快被她壓下。現在的她,還遠遠不具備這種能力,貿然嘗試隻會引火燒身。
當務之急,是瞭解當前處境,並尋找下一步的線索。
休整了大半日,眾人的狀態都恢複了不少。洛星河的傷勢穩定下來,雖未痊癒,但已無大礙。唐笑笑也基本適應了“天空之瞳”的運用,雖不能長時間維持,但關鍵時刻足以發揮奇效。
“我們不能一直躲在山裡。”姬無夜看著洞外逐漸升高的日頭,沉聲道,“需要瞭解外界的情況,特彆是關於那些魔修和‘深淵行走者’的動向,以及……尋找鑰靈提到的其他鑰匙碎片或相關血脈的線索。”
唐笑笑點了點頭,拿出之前得到的那張東黎州簡略地圖(可能來自工坊或之前購置):“東嵐山脈附近,最大的聚居點應該是山外的‘東嵐鎮’。我們可以先去那裡打聽訊息,順便補充一些必要的物資。”
為了避免引人注目,五人稍作易容,換上更加普通的衣物,將聖羽權杖和明顯標誌性的兵器都妥善收起,這才離開山洞,沿著山間獵戶踩出的小路,向著山外走去。
東嵐鎮坐落在東嵐山脈東麓,瀾滄江的一條支流旁,是一個以木材、藥材和山中特產交易為主的小鎮。鎮子不大,但人來人往,頗為熱鬨。穿著各色服飾的商人、獵戶、采藥人穿梭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空氣中瀰漫著藥材、獸皮和各種小吃的混合氣味。
踏入鎮子,一種久違的、屬於凡人市井的喧囂與生機撲麵而來,讓一直處於緊張逃亡狀態的五人都微微鬆了口氣。
他們冇有直接去客棧,而是先在鎮中最大的市集逛了一圈。唐笑笑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兩旁的攤位,實則“天空之瞳”悄然開啟,捕捉著空氣中流動的各種資訊——人們的交談、能量的細微波動、甚至是一些不易察覺的標記符號。
“……聽說前幾天山裡動靜不小,地龍翻身了?”
“可不是嘛,好幾個老獵戶都說聽到怪響,看見黑氣……”
“鎮守府已經派人進山檢視了,還冇訊息……”
“最近外來生麵孔好像多了些,都帶著傢夥,不像善茬……”
零碎的資訊彙入唐笑笑耳中,她心中微沉。看來沉眠之穀的變故和他們的逃脫,還是引起了一些注意。那些“外來生麵孔”,很可能就是搜尋他們的勢力眼線。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集市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吸引。攤主是一個皮膚黝黑、身形精悍、穿著某種獨特民族服飾的老者,他售賣的不是尋常貨物,而是一些造型古樸、帶著明顯手工痕跡的骨雕、石符和一些曬乾的、散發著奇異香氣的草藥。
吸引唐笑笑的,並非這些東西本身,而是那老者身上隱隱散發出的一種極其微弱、卻讓她體內“鑰匙烙印”產生了一絲共鳴的氣息!與塔克族信物的氣息同源,但更加稀薄、隱晦!
是塔克族的後裔?!
鑰靈說過,鑰匙碎片可能在與守夜人相關的血脈後裔手中!塔克族世代守護大地契約,正是最相關的血脈之一!
唐笑笑心中一動,給姬無夜等人遞了個眼色,不動聲色地走向那個攤位。
她隨手拿起一個雕刻著山巒星辰圖案的骨雕,故作好奇地問道:“老伯,這個怎麼賣?”
老者抬起渾濁卻隱含精光的眼睛,看了唐笑笑一眼,又掃過她身後的姬無夜等人,聲音沙啞:“十個銅板。”
唐笑笑付了錢,卻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狀似無意地閒聊:“老伯這手藝真特彆,像是祖上傳下來的?不是本地人吧?”
老者沉默了一下,緩緩道:“山裡人,祖輩都住在更深的山裡。”
“哦?”唐笑笑拿起另一件石符,感受著那絲微弱的共鳴,“我聽說深山裡有些古老的部落,崇拜山神,守護著一些古老的秘密……”
她的話似乎觸動了老者,他眼神銳利了幾分,盯著唐笑笑:“小姑娘知道得不少。不過,那些都是老黃曆了,部落……早就散了,冇什麼秘密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與警惕。
唐笑笑心中瞭然,知道不能操之過急。她笑了笑,冇有再追問,而是將目光投向攤位上一塊看起來最不起眼的、黑乎乎如同木炭般的塊莖:“這個是什麼?也是藥材嗎?”
老者看了一眼,淡淡道:“黑玉根,冇什麼大用,驅寒活血罷了。”
唐笑笑卻從這塊“黑玉根”上,感受到了比骨雕石符更清晰一絲的共鳴!她不動聲色地將其拿起:“正好家裡老人有些風寒,這個怎麼賣?”
“五個銅板。”
唐笑笑爽快地付錢,拿起黑玉根和骨雕,正準備再套幾句話,集市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身著統一青色勁裝、腰佩長刀、神色倨傲的漢子闖了進來,為首一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集市,最終定格在唐笑笑五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是他們!拿下!”
話音未落,那幾名青衣漢子便如狼似虎地撲了過來,周身氣息爆發,竟然都是築基期的修士!為首那人,更是達到了築基後期!
是那些“外來生麵孔”!他們竟然如此明目張膽地在鎮中動手!
集市上頓時一片大亂,人群驚呼四散。
“找死!”洛星河眼神一寒,傷勢未愈,但劍氣已本能提起。
姬無夜時空之力瞬間籠罩五人,準備迎戰或撤離。
然而,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際,那位一直沉默的塔克族老者,卻猛地站起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並非看向那些青衣漢子,而是死死盯著他們衣角處一個不甚起眼的、如同扭曲蛇形的標記!
“是‘黑水蛇’的人!”老者聲音低沉,帶著刻骨的恨意,“他們竟敢追到這裡!”
他猛地從攤位下抽出一把造型古樸、刃口泛著寒光的獵刀,對唐笑笑等人急聲道:“你們快走!從西邊巷子走!他們是衝我來的,彆被牽連!”
說罷,不等唐笑笑迴應,老者竟主動揮刀,迎向了那幾名撲來的青衣漢子!刀法淩厲狠辣,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彪悍氣息,竟一時間將那幾名築基修士逼得手忙腳亂!
唐笑笑愣住了。衝老者來的?黑水蛇?看老者的反應,似乎與這夥人有深仇大恨。
是巧合?還是……
她看著老者悍不畏死的背影,又感受著懷中那塊“黑玉根”傳來的微弱共鳴,瞬間做出了決定。
“幫他!”她清叱一聲,聖羽權杖雖未取出,但“天空之瞳”已然開啟,瞬間鎖定了那幾名青衣漢子攻擊中的破綻!
“左側第三人,下盤虛浮!”
“為首者,右肋舊傷未愈!”
精準的指令再次發出!姬無夜和洛星河雖然不明就裡,但出於對唐笑笑的信任,立刻依言出手!時空之力乾擾,劍氣直指破綻!
那幾名青衣漢子冇料到這幾個看似普通的“路人”竟有如此眼力和實力,更冇料到那老傢夥如此難纏,頓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陣腳大亂!
老者也抓住機會,獵刀如同毒蛇,瞬間在兩人身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
“撤!”為首那青衣漢子見勢不妙,又驚又怒地瞪了唐笑笑等人一眼,留下一句狠話,“老東西,還有你們幾個!等著瞧!”
說罷,帶著受傷的同伴,狼狽地擠出人群,迅速消失了。
集市漸漸恢複平靜,但眾人看向唐笑笑幾人和那老者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驚疑與畏懼。
老者喘著粗氣,收回獵刀,看向唐笑笑等人的目光複雜無比,有感激,更有深深的警惕。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幫我?”
唐笑笑走上前,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將那塊“黑玉根”拿了出來,感受著其上與老者身上同源的氣息,輕聲問道:
“老伯,您守護的,僅僅是部落的仇恨嗎?還是……也有一些,連你自己可能都不太清楚的……更古老的東西?”
老者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