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在前引路,身形矯健地穿梭於崎嶇的山林小徑之間,對地形極為熟悉,顯然自幼便在此生活。她雖修為低微,約莫隻有煉氣期的水準,但步伐輕盈,帶著一種與山林融為一體的自然韻律,那潛藏體內的純淨木係靈蘊也隨之微微盪漾。
唐笑笑五人緊隨其後,速度看似不快,卻總能恰到好處地跟上,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契合,若非肉眼可見,幾乎難以察覺他們的存在。
越靠近後山,空氣中的魔氣殘留便越發明顯,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陰邪煞氣。
“前麵就是山神廟了。”青蘿在一處茂密的樹叢後停下,壓低聲音,指向不遠處山腰上一片略顯開闊的平台。
平台之上,矗立著一座破敗的古廟。廟宇由青石壘成,歲月在其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瓦片殘破,牆垣斑駁,藤蔓肆無忌憚地爬滿了大半牆壁。廟門虛掩,隱約可見內裡昏暗,散發出一種不祥的沉寂。
然而,在唐笑笑的寂滅之瞳中,這座破廟卻並非表麵看起來那般簡單。廟宇周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與山林清氣格格不入的黑色煞氣,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廟宇與外界隔絕。廟門之內,能量波動晦暗不明,但能清晰地感知到十數道強弱不一的魔修氣息,以及一道……更加隱晦、更加陰冷,帶著一絲貪婪與暴虐的意誌,應該就是那名所謂的“執事”。
更讓唐笑笑在意的是,在破廟的地底深處,她隱約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充滿生機的力量被強行壓製著,如同被淤泥覆蓋的明珠,那氣息與青蘿身上的木係靈蘊同源,但強大了何止千百倍!
“青木之心……”唐笑笑心中瞭然,看來黑煞教並非空穴來風,這東西確實存在,而且就被鎮壓在這山神廟之下。隻是不知為何,他們似乎無法直接取走,反而要逼迫村民。
“廟外有隱匿的警戒陣法,內部煞氣形成領域,強闖會打草驚蛇。”姬無夜時空感知敏銳,立刻判斷出形勢。
“我來破陣。”洛星河言簡意賅,星河古劍並未出鞘,隻是劍指一併,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無形劍意如同細針般射出,悄無聲息地刺向廟外某處看似尋常的岩石。
“啵”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那籠罩廟宇的黑色煞氣屏障微微盪漾了一下,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縫隙。洛星河對力量的掌控已至化境,僅以一絲劍意便精準地破壞了陣法的一個節點,而未引起太大動靜。
“可以進去了,動作要快,陣法被觸動,裡麵的人可能有所察覺。”姬無夜低聲道。
“我……我跟你們一起進去!”青蘿咬牙道,眼中滿是擔憂與決絕,“我知道廟裡的結構,而且……我或許能感應到小木頭被關的具體位置!”她所說的“小木頭”顯然是她弟弟的昵稱。
唐笑笑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跟緊我。”
六人如同鬼魅,藉著洛星河打開的縫隙,瞬間掠入廟宇範圍,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那扇虛掩的廟門。
廟內光線昏暗,瀰漫著香火腐朽與魔氣混合的怪異氣味。正殿中央,供奉的山神塑像早已坍塌大半,隻剩下殘破的基座。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臨時搭建的、由黑色石頭壘成的簡易祭壇,祭壇上刻畫著扭曲的符文,中央漂浮著一團不斷蠕動、吸收著周圍煞氣的黑球。
十幾名黑袍教眾分散在殿內四周,看似守衛,實則一個個眼神麻木,氣息與那祭壇隱隱相連,似乎在為其提供能量。而在祭壇旁,一個身形乾瘦、穿著與其他教眾略有不同、袖口繡著銀邊黑袍的老者,正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引導著祭壇的力量,似乎在溝通、或者說……侵蝕著地底的那股生機力量。他,就是那名執事。
在殿角,捆綁著七八個村民,個個帶傷,神情萎靡恐懼。其中一個看起來隻有十歲左右、眉目與青蘿有幾分相似的男孩,被單獨捆在一根石柱上,他臉色蒼白,嘴脣乾裂,卻緊緊抿著,眼神中帶著一股倔強。
“小木頭!”青蘿看到弟弟,情緒一陣激動,險些驚撥出聲,幸好唐笑笑及時拉住了她,以心燈之力撫平她的心緒。
“先救人,再對付那個執事。”姬無夜傳音道,目光鎖定了那名銀邊黑袍執事,此人氣息陰晦,約莫有元嬰後期的修為,在此地算是不弱,但在他們眼中,已不足為懼。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動手的刹那——
異變突起!
那祭壇中央蠕動的黑球猛地一滯,隨即劇烈震顫起來!盤膝而坐的執事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與厲色!
“不對!有外人闖入!警戒!”
他竟然通過祭壇與地底“青木之心”的連接,提前察覺到了唐笑笑他們刻意收斂後依舊存在的那一絲與周遭煞氣格格不入的“異樣”氣息!
“動手!”
既然被髮現,便不再隱藏!
姬無夜身形如電,直接出現在那執事麵前,時空之劍未出鞘,隻是並指如劍,點向對方眉心!一指之下,周圍空間彷彿凝固,將那執事連同其周身湧動的魔元一同禁錮!
洛星河劍光一閃,如同星河灑落,殿內那十幾名反應過來的教眾,還未看清來人,便被淩厲無匹的劍氣瞬間洞穿要害,哼都未哼一聲便倒地斃命!
鳳青漓真火一卷,將捆綁村民的繩索儘數燒斷,同時溫暖的生命氣息渡入他們體內,穩住傷勢。
釋心和尚則守在門口,佛魔法身光芒隱現,隔絕內外,防止有人逃脫或報信。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青蘿則趁機衝向石柱,一把抱住了虛弱的小木頭:“小木頭!你冇事吧?”
“姐姐……”男孩看到姐姐,眼淚瞬間湧出,但依舊強忍著冇有哭出聲。
而唐笑笑,卻冇有參與任何一邊的行動。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座黑色祭壇,以及祭壇下方!
在執事被姬無夜製住的瞬間,祭壇失去了主導,那蠕動的黑球驟然失控,猛地膨脹、扭曲!而地底那股被壓製的“青木之心”的生機力量,彷彿抓住了機會,開始劇烈掙紮、反擊!
“嗡——!”
一股磅礴的、充滿自然清新氣息的翠綠色光芒,猛地從地底滲透出來,衝擊著祭壇和那失控的黑球!
與此同時,那失控的黑球在翠綠光芒的刺激下,彷彿被激怒,內部傳出一聲充滿貪婪與暴虐的嘶吼!一股遠超那執事本身的、精純而古老的蝕界魔氣轟然爆發!
黑球炸開,化作一道模糊的、頭生雙角、眼眸猩紅的魔影!這魔影並非實體,更像是一縷被供奉、滋養出來的蝕界魔念分身!
“愚蠢的凡人!竟敢打擾本座汲取生命源力!”魔影發出沙啞的靈魂咆哮,無視了被禁錮的執事,猩紅的目光直接鎖定了正在衝擊它的翠綠光芒,以及……距離祭壇最近的唐笑笑!
它感應到了唐笑笑身上那令它極度厭惡的寂滅與源初氣息!
“美味的……補品!”魔影尖嘯一聲,化作一道黑煙,帶著侵蝕一切的意誌,直撲唐笑笑!速度之快,遠超那執事!
“小心!”姬無夜見狀,正要回身救援。
“彆過來!”唐笑笑清叱一聲,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蝕界魔念分身,她不退反進,右眼寂滅之瞳瞬間燃燒起幽深的火焰!
“一縷無根魔念,也敢放肆!”
“寂滅……歸墟!”
她並指如筆,以虛空為紙,引動右眼寂滅本源,淩空劃出一道扭曲、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符文!
符文一成,便散發出萬物終結、法則崩壞的恐怖意境,迎向那撲來的魔影!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無聲的湮滅。
幽暗符文與蝕界魔影接觸的刹那,那魔影發出的尖嘯戛然而止,撲來的動作瞬間僵住,構成它身體的精純魔氣,如同遇到了剋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透明,最終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徹底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寂滅之力,對於這種純粹由負麵能量與意誌構成的魔念,有著絕對的剋製!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從魔影出現到被唐笑笑一式寂滅歸墟徹底淨化,不過短短一息之間!
殿內瞬間恢複了寂靜。
那名被姬無夜禁錮的執事,看到自己辛苦供養的魔念分身竟被如此輕易地抹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與絕望。
而地底那股翠綠色的生機力量,在魔影消散後,似乎也平靜了下來,不再劇烈衝擊,但那磅礴的生命氣息,卻更加清晰地瀰漫開來,甚至讓這破敗的廟宇內,都彷彿煥發出了一絲春意。
青蘿懷中的小木頭,似乎受到了這股生機的滋養,蒼白的臉色都紅潤了一絲,他抬起頭,清澈的眼睛看向唐笑笑,又看了看地底,小聲對青蘿說:“姐姐……地下的‘老祖宗’……好像……很高興?”
唐笑笑目光微動,看向那翠綠光芒滲出的地麵,又看向擁有純淨木係靈蘊的青蘿姐弟。
看來,這“青木之心”,以及這對姐弟,果然隱藏著不小的秘密。黑煞教在此地的行動,恐怕隻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