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流光,如同逆射向死亡深淵的流星,沿著那狹窄的脊椎石梁,瘋狂衝向穀底中央的白金山峰。身後,是魔物大軍掀起的、足以湮滅一切的恐怖狂潮!咆哮聲、兵刃摩擦聲、魔氣奔湧聲彙成一片,幾乎要震碎人的耳膜與神魂。
石梁兩側,無數被魔化的鎧甲武士、血肉金屬造物、兵器邪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瘋狂地撲擊上來!它們利爪揮舞,魔刃劈砍,汙穢的吐息如同箭雨般攢射!
“不要戀戰!衝過去!”姬無夜嘶吼,時空劍意被催發到極致,在他周身形成一片扭曲的力場,所有靠近的攻擊與魔物,都被不同程度地偏轉、遲緩,為眾人爭取到一絲閃避的空間。但他七竅之中已有鮮血滲出,身體如同瓷器般佈滿了裂痕,顯然已到了極限。
洛星河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無堅不摧的劍罡,將所有擋在正前方的魔物儘數絞碎、劈開,硬生生在潮水般的敵人中殺出一條血路!劍光所過之處,魔氣潰散,殘肢斷臂橫飛,但他的劍罡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鳳青漓鳳舞九天,真火化為一道席捲後方的烈焰風暴,暫時阻隔了大部分追兵,灼熱的火焰與魔氣激烈碰撞,發出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她臉色蒼白,羽衣焦黑片片,本源真火消耗巨大。
唐笑笑位於隊伍中央,右眼寂滅之瞳幽光狂閃,不斷捕捉著攻擊的間隙與魔氣的薄弱點,為姬無夜和洛星河指引著最有效的突破路徑。左眼心燈光芒則如同最堅韌的護盾,籠罩著揹負重擔的姬無夜和昏迷的釋心和尚,抵禦著無孔不入的魔念侵蝕。
“快!再快一點!”唐笑笑能看到,那柄巨大的斷劍震顫得越來越劇烈,白金山峰灑下的光芒也更加急切,那道連接釋心和尚眉心符印的白金光柱,如同指引歸途的燈塔,在洶湧的魔氣狂潮中頑強地開辟出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
然而,魔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其中夾雜著數道極其強大的氣息,已然鎖定了他們!
一隻完全由扭曲金屬構成、生著成百上千隻利爪的龐大蜘蛛狀魔物,猛地從石梁下方攀爬而上,無數利爪帶著撕裂空間的力量,覆蓋性地抓向眾人!
一道隱藏在魔氣陰雲中、手持雙刃的纖細黑影,如同鬼魅般閃現,雙刃直取正在全力維持後方火線的鳳青漓背心!
更有一尊高達十丈、身披重甲、手持門板般巨斧的魔化巨人,邁著地動山搖的步伐,從正麵衝向開路的洛星河,巨斧帶著劈開山嶽的力量悍然斬落!
危急關頭!
“嗡——!”
那柄巨大的斷劍,似乎感受到了眾人岌岌可危的境況,猛地發出一聲震徹整個葬兵穀的錚鳴!
以它為中心,那浩瀚的白金山峰轟然震動,磅礴的鋒芒之氣不再僅僅是散發,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流般爆發開來!無數白金光芒凝聚成實質般的劍氣、刀罡、槍影……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一道席捲八方的毀滅性風暴,無差彆地掃向石梁周圍的所有魔物!
“嗤嗤嗤嗤——!”
如同熱刀切黃油!那些撲上來的魔物,無論是低階的炮灰,還是那強大的蜘蛛魔物、雙刃黑影、持斧巨人,在被這純粹到極致的鋒芒風暴掃過的瞬間,動作齊齊僵住,隨即身體上出現無數細密的金色裂紋,下一刻便轟然崩解,化為最精純的魔氣,然後又被鋒芒之氣徹底淨化、湮滅!
這突如其來的清場,為五人爭取到了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衝!”
冇有任何猶豫,五人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沿著瞬間空曠了許多的石梁,一口氣衝到了穀地中央,衝到了那柄巨大斷劍和白金山峰之前!
一進入斷劍光芒籠罩的範圍,周圍那令人窒息的魔氣壓迫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純粹、無比鋒銳,卻又帶著一種古老蒼涼意味的氣息。外麵那無數的魔物大軍,似乎對這斷劍光芒極為忌憚,雖然依舊在外圍瘋狂咆哮,魔氣洶湧,卻不敢再越雷池一步,隻是將這片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安全了……暫時……”姬無夜將釋心和尚放下,自己也幾乎虛脫地單膝跪地,大口喘息,鮮血不斷從嘴角淌落。洛星河以劍拄地,劍身嗡鳴,顯然也到了強弩之末。鳳青漓更是直接盤膝坐下,全力調息,恢複著近乎枯竭的真火。
唐笑笑狀態稍好,但也感到一陣陣眩暈。她強打精神,看向那柄近在咫尺的巨大斷劍。斷劍古樸,上麵佈滿了古老的戰鬥痕跡與無法磨滅的符文,此刻正緩緩散發著溫潤的白金光輝,彷彿在安撫著他們。
而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釋心和尚,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
“呃……啊——!”
他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猛地睜開了雙眼!但那雙眼眸,不再是之前的漆黑,也不是原本的清明,而是一半猩紅暴虐,一半金光璀璨!佛光與魔氣在他體內展開了最激烈的、決定最終歸屬的爭奪!
他眉心的白金符印瘋狂閃爍,時而壓製魔氣,金光大盛;時而被魔氣衝擊,黑光瀰漫!他的麵容也在慈悲與猙獰之間飛速變幻,身體表麵,一半浮現出莊嚴肅穆的佛門金身紋理,另一半則爬滿了扭曲蠕動的紫黑色魔紋!
“大師!”鳳青漓驚呼,想要上前相助。
“彆過去!”唐笑笑厲聲阻止,“這是他的心魔劫,外力的乾擾隻會讓情況更糟!能否守住本心,淨化魔念,隻能靠他自己!”
她看得分明,釋心和尚此刻正處於一個極其危險的平衡點。那縷蝕界魔氣藉助此地外部濃鬱魔氣的滋養,以及兵主鋒芒之氣對佛光的天然壓製(佛門力量偏向柔和淨化,與極致鋒銳的兵戈之氣略有衝突),已然壯大到足以與他的佛心分庭抗禮的地步!
是成佛,還是入魔,就在他一念之間!
釋心和尚雙手抱頭,發出如同困獸般的咆哮,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蜷縮、伸展。佛經梵唱與魔物嘶吼交替從他口中傳出。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這是佛心的堅守。
“毀滅!吞噬!融入永恒的黑暗!”這是魔唸的誘惑。
他的意識彷彿被撕裂成了兩半,在無儘的痛苦中沉浮。過往修行的點滴,對佛法的感悟,對眾生的慈悲,與那蝕界魔氣帶來的毀滅慾望、力量誘惑進行著最殘酷的搏殺。
就在這僵持不下,佛光與魔氣如同拉鋸般此消彼長,釋心和尚的氣息越來越混亂、越來越微弱,似乎即將被徹底吞噬之際——
那柄巨大的斷劍,再次發生了變化。
璀璨的白金光芒緩緩收斂,在斷劍前方,那浩瀚的鋒芒之氣如同百川歸海般彙聚,最終凝聚成一道模糊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人形。
那人形看不清麵容,隻能感受到一股亙古、蒼涼、以及淩駕於萬物之上的無匹鋒芒意誌。它,就是兵主顯化的意念之身!
兵主的意念“看”向了在地上痛苦掙紮的釋心和尚,那模糊的麵容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一股無形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波動掃過釋心。
隨即,一個平靜、古老,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直接響徹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間,更是如同洪鐘大呂,狠狠撞擊在釋心和尚瀕臨崩潰的識海:
“佛魔……本一念。”
“執著於相,便是枷鎖。”
“汝之佛光,欲度眾生,是執;汝之魔念,欲毀萬物,亦是執。”
“何不……放下?”
“放下”二字,如同驚雷炸響!
釋心和尚渾身劇震,那激烈交鋒的佛光與魔氣,在這一刻,彷彿被一股更宏大、更超然的意誌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他眼中的猩紅與金光同時凝固,臉上掙紮的表情也僵住,彷彿陷入了某種最深沉的思考。
兵主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與看透萬古的滄桑:
“吾鎮壓此穴萬載,鋒芒磨礪,亦曾思索……純粹之善與純粹之惡,皆非正道。真正的力量,在於‘掌控’,在於‘選擇’。”
“這縷魔氣,是劫,亦是緣。”
“融了它,掌控它,以佛心為舟,渡魔海而不沉……方見真如。”
融了它?掌控蝕界魔氣?
這個念頭,如同最叛逆的閃電,劈開了釋心和尚一直以來“非淨即汙”的認知壁壘!
是繼續在這無休止的對抗中耗儘心力,最終同歸於儘或墮入魔道?還是……冒險踏上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以佛心駕馭魔念,將這毀滅之力,化為護道之功?
生死抉擇,佛魔一念,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