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衛殘魂最後的警示如同沉重的枷鎖,套在每個人的心頭。“被腐蝕的兵煞”、“完全控製的魔物”,預示著前路絕非坦途。但後退已是無路,釋心和尚眉心的白金符印光芒時明時暗,顯示著鎮壓並不穩固,他們必須儘快找到解決之道,而那沉睡的“兵主”,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稍作調息,壓下翻湧的氣血與神魂的疲憊,五人再次踏上征途。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行走在狼群陰影下的旅人。
越是深入,周圍散落的兵器殘骸便越是巨大、越是密集。斷劍如林,殘戈如草,破碎的甲冑碎片堆積成山,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腐朽以及一種萬年不散的慘烈殺伐之氣。這些兵刃的主人早已湮滅在時光中,但它們的殘骸依舊散發著不甘的悲鳴,與無處不在的蝕界魔氣交織、對抗,形成了一種極其混亂而危險的能量場。
偶爾,他們會遇到一些遊蕩的、被魔氣徹底扭曲的兵煞。它們並非完整的戰魂,而是無數兵器碎片中殘留的煞氣與魔氣結合產生的怪物,形態千奇百怪,有的如同蠕動的金屬蜈蚣,有的則是揮舞著無數斷刃的扭曲球體,瘋狂而嗜血。好在這些兵煞靈智低下,憑藉姬無夜精妙的時空感知和洛星河鋒銳的劍氣,總能提前發現並險之又險地避開,或者以最快速度雷霆剿滅,不引起更大動靜。
前行了不知多久,腳下的地麵開始微微傾斜,彷彿走向一個巨大的盆地。空氣中那股銳金之氣的吸引力越來越強,甚至連周圍那些死寂的兵器殘骸,都開始隱隱朝著同一個方向——盆地的中心,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如同朝拜般的嗡鳴。
“我們快到了。”唐笑笑低語,右眼寂滅之瞳中,前方那片區域的能量流動變得異常有序而磅礴,與周圍的混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當他們終於登上盆地的邊緣,看清下方的景象時,即便是見慣了風浪的幾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心神為之所奪。
那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廣闊的巨穀,穀底並非漆黑,而是被一片浩瀚的、由無數兵器組成的“海洋”所照亮!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無數種形態、大小各異的兵器,有的完整,有的殘缺,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穀底,一眼望不到儘頭!它們並非雜亂堆積,而是如同朝拜君王般,所有的鋒刃都指向穀地的正中央!
而在那片兵器海洋的中心,是一座由純粹無比、凝練到極致的白金鋒芒之氣凝聚而成的……山峰!
山峰並非實體,而是不斷流轉、生滅的白金色光芒,高聳入雲(如果這片暗紅色天幕還能稱之為“雲”的話),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鋒銳、古老與威嚴!僅僅是遠遠望上一眼,就讓人感覺眼睛刺痛,神魂彷彿都要被那無形的鋒芒割裂!
那就是“兵主”沉睡之地?是萬兵之魂凝聚的最終意誌?
在那白金鋒芒山峰的底部,與無數兵器海洋連接的地方,隱約可見一個不斷旋轉的、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漩渦之中,散發出精純而邪惡的蝕界本源氣息,比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魔氣都要濃鬱、都要古老!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漩渦中散發出來,不斷吞噬、腐蝕著周圍兵器散發出的鋒芒之氣,甚至那白金山峰的光芒,也有一絲絲極其細微的流光,被緩緩扯入那漆黑漩渦之中!
戈衛所言不虛!兵主確實在以自身力量鎮壓著這口“魔穴”,但顯然,這鎮壓並非完美,魔穴正在緩慢而持續地侵蝕、削弱著兵主的力量!
“那就是……魔穴……”鳳青漓聲音乾澀,鳳凰真火在感受到那漆黑漩渦的氣息時,不由自主地收縮,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對立與恐懼。
“兵主的狀態……似乎不太妙。”洛星河眉頭緊鎖,他能感受到那白金山峰散發出的光芒雖然依舊磅礴,卻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僵直,彷彿一個重傷的巨人,憑藉著最後一口氣在死死支撐。
姬無夜的目光則落在通往穀底的道路上,臉色凝重:“看那裡。”
隻見從他們所在的盆地邊緣,向下延伸到穀底兵器海洋,隻有一條狹窄的、如同脊椎骨般蜿蜒向下的石梁通路。而在這條唯一的通路兩側,以及下方的兵器海洋之中,密密麻麻地站立著、匍匐著、懸浮著無數身影!
它們不再是低階的兵煞,而是形態更加完整、氣息更加恐怖的魔物!有的身披被魔氣汙染、變得漆黑猙獰的古老鎧甲,手持魔氣繚繞的兵刃;有的則完全由腐蝕的金屬與蠕動的血肉拚接而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更有的,乾脆就是一些強大兵器被魔化後誕生的邪靈,煞氣沖天!
它們如同最忠誠(或者說被完全控製)的守衛,一動不動地拱衛著那條通往魔穴和白金山峰的石梁,數量之多,簡直令人絕望!其中幾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甚至讓姬無夜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硬闖……絕無可能。”姬無夜做出了冷靜的判斷。以他們目前的狀態,衝下去的結果隻能是瞬間被這魔物大軍淹冇。
“必須想辦法引開它們,或者……讓兵主注意到我們,接引我們過去。”唐笑笑緊盯著那柄插在白金山峰前、最為巨大的斷劍。那斷劍古樸無華,卻給人一種開天辟地的厚重感,彷彿是這片兵器國度的王座,也是所有鋒芒之氣的源頭之一。她的寂滅之瞳能感覺到,那斷劍內部,沉眠著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意誌。
如何喚醒?如何溝通?
直接釋放氣息肯定不行,那會瞬間驚動所有魔物。
唐笑笑目光掃過姬無夜背上的釋心和尚,落在他眉心的白金符印上。這符印的力量,與穀中的鋒芒之氣同源!
她心中一動,對姬無夜道:“將大師靠近盆地邊緣,讓符印對著穀底。”
姬無夜依言而行,小心翼翼地將釋心和尚安置在盆地邊緣,讓其眉心的符印正對下方的浩瀚兵海與白金山峰。
果然!當那白金符印暴露在穀地磅礴的銳金之氣中時,彷彿水滴融入了大海,符印猛地亮了起來!不再是之前鎮壓魔氣時的被動閃爍,而是主動地、貪婪地吸收著周圍同源的力量,光芒越來越盛,甚至隱隱與穀地中央的白金山峰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嗡嗡嗡——!”
插在白金山峰前的那柄巨大斷劍,首次發出了清晰的震顫!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白金光芒,如同受到召喚,猛地從斷劍劍柄處射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跨越整個穀地,精準地照射在釋心和尚眉心的符印之上!
“轟!”
符印得到這股精純本源的加持,光芒暴漲,化作一道粗大的白金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之中,無數細小的兵器虛影生滅沉浮,散發出磅礴的鎮煞、鋒銳之意!
這一下,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
“吼——!!!”
下方穀地中,那無數沉寂的魔物守衛,瞬間被驚動!猩紅、幽綠、漆黑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盆地邊緣!恐怖的魔氣如同海嘯般沖天而起,鎖定了光柱源頭的五人!
而與此同時,那柄巨大的斷劍震顫得更加劇烈,白金山峰的光芒也似乎活躍了一絲,一股微弱卻帶著急切、甚至是一絲……喜悅的意念,如同跨越了萬古的歎息,悄然拂過唐笑笑五人的心頭。
“來……”
一個模糊的音節,直接響徹在他們的靈魂深處。
兵主的意誌,甦醒了!但它太虛弱,無法直接驅散魔物,隻能發出微弱的接引!
前有魔物大軍即將撲來,後有兵主微弱的呼喚。
冇有時間猶豫了!
“衝下去!沿著石梁,衝向那柄斷劍!”唐笑笑當機立斷,右眼寂滅之瞳燃燒到極致,心燈光芒護住周身,“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姬無夜一把背起釋心和尚,洛星河劍氣開路,鳳青漓真火斷後,五人化作五道決絕的流光,沿著那唯一的、狹窄的脊椎石梁,向著穀地中央,向著那片由魔物組成的死亡之海,向著那一點微弱的希望之光,義無反顧地衝了下去!
在他們身後,魔物的咆哮彙成毀滅的洪流,緊追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