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G-12的星圖與警告,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因首次聯絡成功而燃起的些許樂觀。前路並非坦途,而是佈滿荊棘與陷阱的獨木橋,橋下是名為“墟淵”的萬丈深淵。
“方舟計劃”在巨大的危機感驅動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進。三座星塔附近的深層庇護所日夜趕工,大量的物資和經過嚴格篩選的、承載著文明知識的玉簡、書籍被秘密轉運封存。微型化星塔技術的研究也取得初步突破,雖然距離製造出真正的“逃生艙”還遙遙無期,但一些關鍵的能量壓縮和空間穩定符文有了眉目。
然而,所有人的心頭,都縈繞著G-12資訊中那個關鍵的詞——“密鑰”。
冇有“密鑰”,即便躲入庇護所,也不過是苟延殘喘;冇有“密鑰”,就無法突破當前文明等級的桎梏,最終難逃被“墟淵”吞噬或奴役的命運。
尋找“密鑰”,成為了比建造方舟更優先、也更渺茫的任務。
唐笑笑將自己關在密室中,對著那幅來自G-12的精密星圖,以及自己之前繪製的簡陋版本,開始了廢寢忘食的研究。她試圖從中找出規律,找出任何可能指向“密鑰”的線索。
G-12的星圖資訊量龐大,除了標註文明和威脅,還包含了許多自然天體、能量富集區、引力異常點,甚至是一些……疑似人造結構的遺蹟座標。
“觀察者……”唐笑笑的指尖反覆劃過那個被特殊標記、權限未知的光點,心中充滿了忌憚與好奇。這似乎是連G-12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她又將目光投向“遺落邊陲”區域,仔細審視著K-739世界周邊的每一個細節。突然,她發現在星圖的一個極其偏僻的角落,靠近本世界引力影響範圍的邊緣,標註著一個不起眼的、符號類似破碎齒輪或古老石碑的標記,其註釋非常簡單——“低能量反應,結構穩定,年代久遠,無威脅”。
這個標記,在她自己繪製的星圖上完全冇有!
“無威脅?”唐笑笑眉頭緊鎖,“在G-12看來無威脅,不代表對我們冇有價值!尤其是……‘年代久遠’!”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她腦中形成。“密鑰”未必是某種強大的武器或高科技,它可能是一種知識,一種傳承,一種來自遠古的、被遺忘的“規則理解”!這個遠古遺蹟,或許就藏著線索!
她立刻將這個發現告知了姬無夜和玉清玄。
“探索此地,風險幾何?”姬無夜凝視著那個遙遠的座標。
“距離遙遠,以我們目前的技術,派遣載人飛船幾乎不可能。”玉清玄冷靜分析,“但或許可以嘗試發射一個小型的、搭載了觀測符文的無人探針。隻是……能否成功抵達並傳回資訊,仍是未知數。”
“必須一試!”唐笑笑語氣堅決,“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明確的線索。G-12的星圖就是最大的寶藏,我們不能隻盯著威脅,忽略了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就在覈心層決定冒險發射探針,前往那個遠古遺蹟一探究竟時,朝堂之上,風雲再起。
星塔建成後的種種異象,以及朝廷近期近乎瘋狂的資源調動和秘密行動,終究無法完全掩蓋。地脈的穩定、靈氣的有序化,這些積極變化普通百姓和低階修士感受明顯,多是歡欣鼓舞。但一些訊息靈通、嗅覺敏銳的世家大族和保守派官員,卻從中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尤其是姬無夜近期近乎獨斷專行的作風,以及玉清玄麾下“巡天司”權力急劇膨脹,可以不經三司會審直接處置“異常”,引得不少人心生不滿和恐懼。
這一日大朝會,一位以“耿直”著稱、出身清流世家的大臣,手持玉笏,出列朗聲道:
“陛下,攝政王殿下!臣近日聽聞,朝廷耗費钜萬,於昆吾、北境、東海修建三座巨塔,美其名曰‘定脈安邦’。然則,塔成之後,各地雖靈氣稍穩,然天象屢現異兆,更有諸多難以解釋之事發生!且工部、戶部錢糧調動近乎失控,國庫為之空虛!長此以往,臣恐非社稷之福!”
他話音一落,立刻有數名官員出列附和。
“臣附議!‘巡天司’權力過大,動輒以‘異常’之名拿人,朝野惶惶,此非治國之道!”
“聽聞那唐氏近日更是深居簡出,其所行之事,詭秘難測,與那三座巨塔必有牽連!殿下萬不可再受其蠱惑!”
這些言論,相較於之前直接攻擊唐笑笑為“妖孽”,顯得“理性”了許多,將矛頭指向了耗資巨大的工程、權力過大的機構以及難以解釋的“異兆”,背後顯然有高人指點,試圖從“國策”、“體製”層麵進行質疑,更能引起部分中立官員的共鳴。
龍椅上的小皇帝不知所措地看向姬無夜。
姬無夜半闔著眼,彷彿在養神,直到那些官員說得差不多了,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
“說完了?”
平淡的三個字,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讓喧鬨的朝堂瞬間安靜下來。
“昆吾、北境、東海三塔,乃鎮守國運、梳理靈機之根本。其所耗,皆有所值。近月來,各地風調雨順,靈氣充盈,百姓安居,修士進益,此乃諸位有目共睹。”姬無夜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至於天象異兆……天地玄機,豈是凡俗可儘窺?些許異常,自有欽天監與巡天司處置,何須爾等妄加揣測?”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目光如刀般落在那個帶頭進言的清流大臣身上:
“柳大人憂心國庫?很好。那便請柳大人將家中三年來所有田莊、商鋪之賬目,悉數交予戶部覈查,看看是否有偷漏稅賦、與民爭利之處,如何?若柳大人府上賬目清晰,堪稱表率,本王自當從內帑撥付,補足你所憂之國庫空虛!”
那柳大人聞言,臉色瞬間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臣……臣失言!殿下恕罪!”
姬無夜不再看他,目光掃過其他幾個附議的官員,凡被他目光掃過之人,無不心驚膽戰,低下頭去。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姬無夜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塔關乎國本,巡天司職責重大,不容置疑。日後若有誰再敢妄議此事,動搖國策,休怪本王……以國法論處!”
退朝的鐘聲響起,百官心思各異地退出大殿。所有人都明白,攝政王這是用絕對的權威,強行壓下了所有異議。但那股暗流,並未消失,隻是潛藏得更深了。
回到王府,姬無夜將朝堂上的風波告知唐笑笑。
唐笑笑正對著星圖計算著發射探針的最佳軌道,聞言頭也不抬:“樹欲靜而風不止。隻要我們還在向前走,擋了彆人的路,或者讓他們看不懂,這種聲音就不會停。”
她放下手中的炭筆,揉了揉眉心:“不過,他們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密鑰’的線索,未必全在天外。我們這個世界本身,曆史悠長,或許也藏著某些被遺忘的、關乎‘規則’的秘密。發射探針的同時,我們也不能放棄對本土上古遺蹟和傳說的探查。”
姬無夜頷首:“已命欽天監和巡天司暗中查訪。隻是年代久遠,線索渺茫。”
“儘力而為吧。”唐笑笑歎了口氣,目光重新投向星圖上那個遙遠的、標記著破碎齒輪的座標,“隻希望……那個地方,能給我們帶來一些驚喜。”
一枚承載著微弱希望的小型探針,在數日後,於東海星塔基地秘密發射,悄無聲息地冇入了無垠的星空,向著那可能存在“密鑰”線索的遠古遺蹟,開始了漫長而危險的旅程。
而朝堂之下的暗湧,與星海之中的尋覓,都預示著,真正的風暴,正在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