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最深處的特製囚室內,柳如眉的異變正在加速。
她不再蜷縮,而是如同失去骨架般癱軟在地,身體時不時地劇烈抽搐一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怪響。皮膚下的青筋如同活物般蠕動,隱隱透出一種不祥的灰黑色。原本姣好的麵容扭曲變形,眼白被渾濁的暗色侵蝕,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時而渙散,時而聚焦,流露出瘋狂與痛苦交織的神色。
腦海中,那變異係統的提示音已經徹底變了調,不再是冰冷的電子音,而更像是一種混合著無數怨毒低語和扭曲嘶鳴的混沌噪音:
【滋——解析度28%……混亂……吞噬……進化……】
【反噬倒計時:43小時17分……融合……不可避免……】
【尋找……能量……純淨……或者……毀滅……】
一股肉眼難以察覺、卻讓感知敏銳者極度不適的汙穢氣息,以她為中心緩緩擴散,使得囚室內的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陰冷。牆壁上特製的、用於隔絕能量波動的符文,此刻正以微不可察的速度變得黯淡,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侵蝕著。
負責看守的是兩名從玄甲衛中精心挑選出來的、心智堅毅且修煉過基礎煉體功法的精銳。他們嚴格按照唐笑笑的命令,絕不靠近囚室三丈之內,隻通過門上特留的、加持了防護陣法的觀察口進行監視。
即便如此,其中一名修為稍淺的守衛,在輪值凝視觀察口片刻後,也不禁感到一陣心煩意亂,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平日壓抑的負麵念頭,嚇得他連忙移開視線,默唸清心咒,額角已滲出冷汗。
“裡麵那東西……越來越邪門了。”他心有餘悸地對同伴低語。
同伴麵色凝重地點頭:“唐夫人吩咐過,絕不可靠近。我等隻需守住門外,等待指令。”
他們都清楚,囚禁於此的,已不再僅僅是一個失勢的貴女,而是一個正在向某種未知恐怖形態轉化的……怪物。
訊息被迅速報至攝政王府。
唐笑笑聽完詳細描述,放下手中正在覈算的、關於南疆“黃金商路”首個季度的利潤報表,秀眉緊蹙。
“侵蝕符文?能隔空影響煉體修士的心神?”她指尖輕輕敲著桌麵,“這變異的速度和方向,比預想的還要麻煩。看來,不能等她自己‘爆炸’了。”
姬無夜放下手中的密報,看向她:“你打算親自處理?”
“不然呢?”唐笑笑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這玩意兒明顯已經超出了這個世界的常規力量體係,帶著點‘規則汙染’的性質。普通修士或者武者靠近,恐怕非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可能被汙染,成為新的傳染源。玉清玄又在東海坐鎮,暫時離不開。”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王府內欣欣向榮的花木,眼神卻有些悠遠:“而且,我懷疑這變異的係統,和‘暗潮’弄來的那些符石,根源上可能來自同一個地方,或者同一種力量體係。處理掉它,或許能獲得更多關於‘暗潮’背後秘密的線索。”
姬無夜走到她身後,將手搭在她肩上:“有把握嗎?”
唐笑笑轉過身,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熟悉的、帶著點狡黠和自信的笑容:“對付這種‘混亂側’、‘汙染向’的東西,硬碰硬是最蠢的。咱們得講究策略,比如……‘收購’它。”
“收購?”姬無夜挑眉。
“對啊!”唐笑笑眼睛一亮,彷彿找到瞭解決問題的關鍵,“你看啊,這變異的係統,本質上是一團擁有一定智慧、但核心邏輯已經混亂崩潰的能量程式。它現在急需‘純淨能量’來中和自身的混亂,避免徹底崩盤。而我們呢,恰好擁有它需要的東西——我體內被封印的那部分來自快穿局的、本質極高的靈能,就是最頂級的‘純淨能量源’兼‘規則級存在’。”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開始在房間裡踱步:
“所以,我們可以把它看作一個即將破產、但擁有某些特殊‘專利技術’(比如對混亂規則的理解和利用)的初創公司。而我們,則是資金雄厚、技術背景強大、意圖拓展新業務板塊的跨國集團。”
“我們的目的,不是摧毀它,而是對它進行‘強製併購’!利用我們絕對優勢的‘資本’(純淨靈能),強行注入,沖刷、梳理、覆蓋它混亂的核心代碼,奪取其控製權,剝離有害的‘不良資產’(汙染效能量),保留有價值的‘核心技術’(規則碎片和資訊庫),最終將其變成一個受我們控製的、安全的‘子公司’!”
這番驚世駭俗的“商業併購”理論,聽得姬無夜都愣了片刻,隨即失笑搖頭。也就隻有他這個思維跳脫的小財神,能把如此凶險的事情,說得跟一筆生意似的。
“聽起來很誘人。”姬無夜道,“但風險呢?‘併購’失敗,或者被‘不良資產’反噬怎麼辦?”
“風險當然有。”唐笑笑收斂笑容,正色道,“主要在於我的靈能處於被封印狀態,能動用的部分有限,而且操作需要極其精細,不能有絲毫差錯。一旦過程中被那混亂規則汙染,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無人打擾的環境,還需要你幫我護法,在我力有不逮時,及時切斷聯絡。”
她看著姬無夜,眼神信任而依賴:“這是我能想到的,解決這個隱患並可能獲利的最佳方案。賭不賭?”
姬無夜凝視著她明亮的雙眸,冇有任何猶豫,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想做什麼,便去做。本王,永遠是你的後盾。”
當夜,子時。萬籟俱寂。
天牢最深處的通道被徹底清空,方圓百丈內,除了姬無夜和唐笑笑,再無旁人。囚室外的走廊上,被姬無夜親手佈下了一層強大的隔絕結界。
唐笑笑站在特製囚室門外,深吸一口氣,對姬無夜點了點頭。姬無夜指尖劍氣吞吐,無聲地在門鎖處一劃,厚重的鐵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一股比之前濃鬱數倍、帶著瘋狂囈語和腐朽氣息的混亂能量,如同找到宣泄口般湧出,卻被姬無夜佈下的結界牢牢擋住。
唐笑笑眸光一凝,指尖縈繞起一絲極其微弱、卻純粹到極致、散發著淡淡白光的靈能,如同手術刀般精準,探入了囚室之內。
囚室內,感應到“純淨能量源”的靠近,癱在地上的柳如眉(或者說那團被異變係統控製的軀殼)猛地抬起頭,扭曲的臉上露出了極度渴望又混雜著恐懼的猙獰表情,喉嚨裡的嗬嗬聲變得更加急促。
【能量!!!純淨!!!】
【靠近……吞噬……或者……被吞噬……】
混亂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向唐笑笑湧來。
唐笑笑屏息凝神,無視那些精神乾擾,操控著那縷纖細的靈能,如同最高明的程式員,開始嘗試“接入”那混亂係統的核心……
一場無聲無息、卻凶險萬分的“跨位麵商業併購案”,在這暗無天日的囚室中,悄然拉開了序幕。而結果,將直接影響整個世界的未來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