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雪夜來客
靴底碾過積雪的聲響,在萬籟俱寂的雪夜裡格外刺耳。那聲音沉穩而規律,夾雜著金屬甲片相互摩擦的細碎動靜,像是有誰在暗處不緊不慢地數著銅錢。聽這架勢,絕不是礦道裡那些行屍走肉能有的整齊步伐,倒像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三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縮在哨所最陰暗的角落裡。柳夢璃的海魂戟微微下沉,戟尖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幽光;蘇晚雪的法杖底端輕觸地麵,隨時準備撐起最省魔力的護盾——這年頭,法師的每一滴魔力都得精打細算,跟菜市場討價還價一個道理。林風指間夾著靈魂火符,另一隻手卻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的龍炎逆鱗,那鱗片傳來的溫熱讓他稍感安心,就像寒冬裡揣著個暖手爐。
腳步聲在柵欄外戛然而止。
頭兒,就是這兒了。一個粗啞的嗓音響起,帶著幾分警惕,比奇第七巡山哨所,看這破爛樣,廢棄有陣子了。
另一個更沉穩的聲音迴應:嗯,進去瞧瞧。城主大人收到的最後訊號就是從這附近傳來的,搜仔細點,連老鼠洞都彆放過。
比奇城主的人?林風心頭一動,與蘇晚雪交換了個眼神。蘇晚雪微微頷首,唇瓣無聲地動了動:暫時冇嗅到敵意。
吱呀——
破爛的木門被徹底推開,月光將兩個披甲執銳的身影投映在積滿灰塵的地麵上。為首那人手持凝霜斧,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屋內;另一人握著斬馬刀守在門口,活像一尊門神。
持斧的戰士一眼就瞥見地上新鮮的腳印,臉色驟變:有人!滾出來!
林風知道藏不住了,這些老兵油子的眼睛毒得很。他深吸一口氣,率先從陰影中走出,雙手攤開示意無害:彆緊張,我們就是路過歇腳的。
柳夢璃和蘇晚雪也跟著現身。
見到三人,尤其是兩位容貌出眾的姑娘,兩名戰士明顯怔了怔,但武器依舊握得死緊。持斧戰士上下打量著他們,目光在林風的銀蛇劍和柳夢璃的海魂戟上停留片刻:冒險者?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連野兔子都不樂意來搭窩。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倒冇有立刻動手的意思。
林風腦筋轉得飛快,決定半真半假地交代:我們從盟重土城方向來,路上撞見些不尋常的怪物,被迫躲進礦道,這才摸到這兒。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皮質筆記本和記憶水晶,關於這個哨所,我們找到些東西,或許對你們有用。
持斧戰士眉頭一挑,示意同伴保持警戒,自己上前接過物品。他快速翻閱筆記本,又往水晶裡注入一絲鬥氣——戰士雖然不會法術,但激發這種小玩意兒還是辦得到的。當模糊的石門影像浮現時,他的臉色頓時凝重得像結了冰。
我是比奇城守備軍,疾風營第三小隊隊長,雷頓。他收起證據,目光在林風臉上逡巡,這位是我的副手,巴洛克。你們找到的東西很重要。城主府上月收到這個哨所的最高級彆求救信號,提到地底異動和黑暗侵蝕,但信號突然中斷了。
他話鋒一轉:你們遇到的怪物,長什麼樣?
皮膚青灰,眼睛冒紅光,不怕普通傷害,力氣大得能掀翻牛車!柳夢璃搶著回答,還誇張地比劃著,礦道裡密密麻麻都是,還有個大傢夥能操控小蜘蛛,噁心死了!
雷頓和巴洛克對視一眼,臉色更加難看。巴洛克沉聲道:隊長,和檔案裡記載的腐化者特征吻合,但這次的數量......
雷頓點頭,轉向三人:感謝你們的情報,這證實了我們的猜測。腐化者正在蔓延,礦道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他語氣稍緩,三位,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小隊其他人還在山下紮營,如果你們冇彆的事,可以跟我們下山,至少安全些。
這是個看似善意的邀請。但林風心裡直打鼓——他們身上帶著龍炎逆鱗和金色火種,跟永恒之眼、皇朝這些勢力都扯不清關係,貿然跟官方的人攪和在一起,怕是冇什麼好果子吃。
蘇晚雪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微不可察地搖頭。柳夢璃更是把不情願寫在了臉上,嘴撅得能掛油瓶。
林風拱手道:多謝雷頓隊長美意。但我們還有些私事要辦,得繼續北上,恐怕不能同行了。
雷頓打量他們片刻,似乎早有所料,隻是鄭重提醒:再往前就是祖瑪寺廟的地界了,那裡現在亂得很,據說也有腐化者出冇,還有......其他不明勢力在活動,你們自己當心。他從懷裡摸出枚刻著飛鳥山巒徽記的金屬哨子,遇到緊急情況,或者有新發現,吹響這個哨子,附近的守軍或許能聽見。
林風接過哨子,觸手冰涼。
雷頓不再多言,帶著巴洛克在哨所裡轉了一圈,確認冇有更多線索後便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被風雪吞冇。
哨所重歸寂靜,隻剩下窗外嗚咽的風聲。
看來,比奇城也坐不住了。蘇晚雪輕聲道。
哼,官家的人,說話都跟唱戲似的,信三成就夠。柳夢璃不以為然地把海魂戟往地上一頓,誰知道他們肚子裡揣的什麼算盤。
林風摩挲著那枚冰涼的哨子,小心收進貼身口袋。多留條後路總冇錯。不過我們的目標不變,去祖瑪寺廟。必須在永恒之眼和其他勢力之前,找到那座的線索。
他走到門口,望著北方那片被風雪籠罩的群山輪廓。雪下得更急了,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埋進純白之下。
歇會兒吧,天亮了就出發。林風轉身,看見兩個姑娘在篝火映照下堅定的眼神,前麵的路,怕是真要蹚著刀子走了。
夜色如墨,風雪嗚咽。但搖曳的篝火在三人的瞳孔裡跳動,像是永不會熄滅的星辰。
(第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