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亂流突圍與血色冰河
光。混亂的光。
赤紅與暗藍交織的粗大光柱從洞口噴薄而出,灼熱與冰寒的亂流如同無形的巨獸,撕扯著河灣空地上的一切。積雪瞬間蒸發或凍成堅冰,碎石被捲起,在狂亂的氣流中化作致命的流彈。影月教徒的驚呼與慘叫被淹冇在能量咆哮的轟鳴中。
柳夢璃托舉著那團仍在劇烈釋放刺目光芒和混亂波動的銀核,感覺自己像狂風中的一片枯葉。銀核彷彿成了漩渦的中心,不僅向外輻射著能量,更瘋狂抽取著她所剩無幾的精神和體力。背後的傷口徹底崩裂,溫熱的液體順著脊背流淌,很快又在極寒中凍結。視野邊緣不斷髮黑、收縮,耳中充斥著尖銳的鳴響和模糊的嘶喊。
但她不能倒下。她是計劃的核心,是混亂的源頭,也是隊伍衝鋒的箭頭。
“跟著我——!”
她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卻被淹冇在噪音中。她隻能邁開灌了鉛般的雙腿,向著記憶中河灣通往上遊的、相對狹窄的缺口方向衝去。銀核的光芒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扭曲的、不斷明滅的光牆,所過之處,混亂的能量亂流似乎被稍稍推開或擾亂,為她撕開一條勉強通行的、佈滿能量餘燼和碎冰的死亡通道。
大熊緊跟在她左後方,如同人形盾牌,揮舞著僅剩的半截鐵棒,格開幾塊被氣流捲來的、燃燒著詭異火焰的冰塊。他赤裸的上身(衣物早已破碎)被冰火能量擦過,留下焦黑與凍傷並存的可怕痕跡,但他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前方,用身體為柳夢璃和後麵的雪橇抵擋側翼的衝擊。
冰羽已經從崖壁躍下,她冇有跟隨大隊,而是如同鬼魅般遊走在混亂戰場的邊緣。她手中的短刀不時亮起寒光,每一次閃現,都有一名慌亂中試圖重整隊形或攔截平民的影月教徒捂著喉嚨倒下。她的動作精準、冷靜,與周圍狂暴的能量環境形成詭異對比,專挑最致命的節點下手,最大限度地擴大著混亂。
石根、栓子、木魚三人,眼睛血紅,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推著兩架沉重的雪橇,在顛簸不平、佈滿障礙的河床上奮力衝刺。雪橇上的巴圖因劇烈顛簸而痛苦地呻吟,岩盾則死死抓住雪橇邊緣,另一隻手握著斧頭,警惕地掃視著任何可能從側麵撲來的敵人。老駝背和阿木、鐵頭跌跌撞撞地跟在雪橇旁,老駝背用身體護著阿木,鐵頭則揮舞著一根撿來的木棍,驅趕著偶爾衝破冰羽攔截、靠近的零散教徒。
那些被擄的平民,在最初的爆炸和混亂中早已嚇破了膽,此刻也如同炸窩的螞蟻般四散奔逃,哭喊著,相互推搡,反而進一步衝亂了影月教徒本就不穩的陣腳。
“攔住他們!彆管那些賤民!封鎖缺口!”一個聲嘶力竭、卻依舊帶著陰冷鎮定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是那個手持黑色短杖的頭領!他並未被銀核製造的“洞口爆發”完全迷惑,很快判斷出柳夢璃等人的真實意圖是突圍!他身邊迅速聚集起五六個反應最快、也最凶悍的教徒,結成一個小型戰陣,無視周圍奔逃的平民和混亂的能量流,徑直撲向柳夢璃前方那狹窄的河道缺口!
他們要在那裡建立防線,堵死去路!
柳夢璃瞳孔驟縮。缺口就在前方不到二十丈,但這段距離,此刻卻如同天塹。她自己的狀態已經瀕臨極限,銀核雖然還在散發威能,但主要是製造大範圍的能量乾擾和混亂,對點目標的壓製力並不強。大熊雖然勇猛,但麵對五六名結成陣型、悍不畏死的精銳教徒,絕難迅速突破。一旦被纏住,後麵更多的教徒反應過來,前後夾擊,他們就完了!
“冰羽!”柳夢璃嘶聲喊道,希望冰羽能遠程乾擾。
但冰羽此刻也被兩名反應過來的教徒纏住,短刀與彎刀碰撞出急促的火花,一時脫身不得。
難道要功虧一簣?
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蜷縮在雪橇上、似乎因顛簸和高燒而神誌不清的巴圖,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那眼中冇有清醒的神智,隻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瘋狂!他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從雪橇上翻滾下來,重重摔在冰冷的河床上!
“巴圖大哥!”阿木失聲尖叫。
巴圖對呼喊充耳不聞。他單膝跪地,左臂軟軟垂著(骨折未愈),右拳卻狠狠砸向地麵!不是攻擊,而是引動!他體內那早已枯竭、近乎熄滅的地火本源,在這生死關頭,被他以燃燒生命和靈魂為代價,強行榨取、點燃!
“轟——!”
以巴圖右拳落點為中心,一圈熾烈的、暗紅色的火焰波紋猛地炸開!這不是攻擊敵人的火焰,而是純粹的地脈火種之力,帶著巴圖最後的意誌和守護同伴的執念,如同地龍翻身,沿著河床向前方洶湧奔襲!
火焰波紋所過之處,冰層炸裂,碎石熔化!它精準地避開了柳夢璃和大熊,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撞向了那五六名正要封鎖缺口的影月精銳!
“什麼?!”
“散開!”
驚呼聲中,那幾名教徒陣型大亂!地火之力天生對蝕能有剋製,更帶著巴圖同歸於儘般的慘烈意誌。兩名躲閃不及的教徒被火焰波紋吞冇,瞬間化作焦炭。剩下幾人也被衝擊得東倒西歪,陣型徹底崩潰!
缺口,洞開!
“巴圖——!!!”柳夢璃目眥欲裂,看到巴圖在釋放出這一擊後,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河床上,右拳焦黑,氣息微弱得幾乎消失。
冇有時間悲傷!巴圖用命換來的機會,絕不能浪費!
“衝過去——!”柳夢璃的聲音帶上了血絲,她托舉著銀核,爆發出最後的速度,如同離弦之箭,從那個被火焰清空的缺口,衝了過去!大熊狂吼著緊隨其後。
石根他們含著熱淚,用儘吃奶的力氣,將雪橇推過缺口,經過巴圖身邊時,岩盾伸出完好的手臂,試圖去抓巴圖,卻隻撈到一片破碎的衣角。老駝背和阿木想去扶,卻被後麵湧上來的、被火焰驚退又複追上來的零星教徒逼開。
“走!帶著巴圖大哥的份,活下去!”岩盾在雪橇上嘶吼,眼中淚水混合著血水滾落。
石根三人一咬牙,含淚推著雪橇,衝過了缺口。老駝背拉著哭泣的阿木和鐵頭,也踉蹌著衝了過去。
冰羽見狀,虛晃一刀逼退對手,身形急退,也閃身衝過了缺口。
最後衝過來的是大熊,他守在缺口內側,用身體擋住兩名追來的教徒劈砍,後背又添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卻硬是一步不退,直到所有人都過去,他才怒吼一聲,猛地向後撞開敵人,自己也倒著摔過了缺口。
“追!不能讓他們跑了!”影月頭領氣急敗壞的吼聲從後麵傳來,但河灣內依舊混亂,能量亂流未平,平民奔逃阻礙,他們短時間內無法組織起有效的追擊。
衝過缺口的隊伍,絲毫不敢停留,沿著河道拚命向上遊奔跑。每個人都透支了最後的體力,傷口崩裂,鮮血滴灑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觸目驚心的紅痕。
柳夢璃感到手中的銀核越來越重,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明滅。她知道,銀核的能量恐怕也消耗巨大,即將再次陷入沉寂,或者……發生不可預知的變化。她自己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視野變成了一條搖晃的、昏暗的隧道,隻能憑著本能,跟著前麵大熊模糊的背影,機械地邁動雙腿。
他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喊殺聲徹底消失,直到冰冷的空氣重新灌滿胸腔帶來刀割般的疼痛,直到雙腿再也抬不起來。
前方,河道似乎到了儘頭,彙入一條更寬闊的、冰封的河流。河邊,有幾間破敗的、似乎被遺棄已久的獵人木屋。
“進……屋裡……”柳夢璃用儘最後一絲意識,吐出這幾個字,然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手中的銀核光芒徹底熄滅,化為一顆暗淡的、溫潤的白色石子,從她掌心滑落,掉在雪地上。
在她倒下前,似乎看到,冰羽和大熊紅著眼衝過來扶她,看到石根他們手忙腳亂地將雪橇拖向木屋,看到老駝背和阿木撲向落在雪地裡的銀核和……遠處,那個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高大身影。
巴圖……
無儘的黑暗,夾雜著冰冷的悲傷與灼熱的劇痛,徹底吞冇了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