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銀核、夜行與抉擇的篝火
銀白色的光球懸浮在雪橇上方,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芒,將周圍一小片區域照亮。它冇有溫度,既不散發熱量也不散發寒意,卻奇異地驅散了靠近之人心頭的壓抑與疲憊感,如同無聲的安慰。然而,隊伍中的氣氛卻比河灘戰鬥時更加凝重。
柳夢璃背後草草包紮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肌肉,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和寒冷交織,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她咬著牙,將大半體重倚在當作柺杖的定衡劍上,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冰羽和大熊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架著她前行。老駝背和阿木、鐵頭則負責照看兩架雪橇,巴圖依舊昏迷,岩盾因失血和疼痛而麵色慘白,但眼神死死盯著前方探路的方向。
石根三人也沉默著,不時回頭警惕地望向來路,生怕影月教團去而複返。那顆銀白光球(他們稱之為“銀核”)雖然救了柳夢璃,但來曆太過詭異,誰也不知道它下一秒會帶來什麼。
離開冰火河灘已有一個多時辰。夜色如墨,隻有雪地反射著微弱的星光和銀核的光暈。風雪雖然停了,但氣溫驟降,嗬氣成霜,裸露的皮膚如同被無數細針反覆紮刺。更糟糕的是,他們偏離了原本規劃的東南路線,為了避開可能的追蹤和複雜地形,現在正沿著一條陌生的、似乎少有人跡的穀地蹣跚前行。
“不能……再走了。”老駝背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必須找個地方停下來。巴圖和岩盾需要更穩定的環境處理傷勢,柳姑娘你也撐不住了。還有……這東西,”他指指銀核,“它的光亮在夜裡太顯眼了,就像個靶子。”
確實,在漆黑的山穀中,這一團銀白光芒如同暗夜中的燈塔,足以吸引幾裡外任何心懷不軌或有好奇心的東西——無論是殘餘的魔蜥、遊蕩的野獸,還是可能追蹤而來的影月教團。
柳夢璃停下腳步,拄著劍,劇烈地喘息了幾下。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氣吸入如同刀割。她環顧四周,兩側是陡峭的、覆滿冰雪的山壁,前方是黑黢黢望不到頭的穀地,後方……是來路,也可能有追兵。
“找……背風處,能遮擋光線的。”她艱難地下令,聲音幾乎被凍住。
冰羽和大熊立刻分頭向兩側山壁摸索。不久,冰羽在一處山壁凹陷處發現了一個被大量積雪和枯藤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人彎腰進入,但裡麵似乎有空間,更重要的是,洞口上方的岩石凸出,能有效遮擋從上空俯瞰的視線。
“這裡!”冰羽低聲招呼。
眾人如獲至寶,拖著疲憊的身軀和沉重的雪橇挪向洞口。大熊用蠻力扯開枯藤,清理積雪。柳夢璃則示意將銀核的光芒儘量收斂——她嘗試著用意念溝通(就像之前對冬之憑證那樣),那銀核竟然真的響應了,光芒迅速內斂,變得如同一顆普通的、會發光的夜明珠,雖然依舊明亮,但不再那麼刺眼奪目。
洞口勉強讓兩架雪橇和所有人擠了進去。裡麵是一個不大的天然洞穴,乾燥,冇有野獸糞便或異味,地麵是堅硬的岩石。雖然依舊寒冷,但至少徹底隔絕了寒風。這簡直是絕境中的恩賜。
眾人合力,將巴圖和岩盾小心地挪到最裡麵相對平整的地方。老駝背立刻重新檢查兩人的傷勢,巴圖依舊高燒昏迷,岩盾的腿傷因顛簸又有滲血。柳夢璃靠在洞壁上,冰羽幫她解下被血浸透後又凍硬的繃帶,藉著銀核柔和的光,可以看到那道從右肩胛骨斜劃到左腰側的傷口,皮肉外翻,雖然被銀核能量處理過不再流血,但看著依舊猙獰可怖。老駝背用最後一點乾淨的布條和剩下的藥粉重新處理、包紮。
“冇有針線,隻能這樣了。明天如果能找到合適的植物纖維或者……動物的筋,或許能試著縫合一下。”老駝背憂心忡忡,柳夢璃這傷,不好好處理,很容易感染或留下嚴重後患。
處理完傷口,眾人圍坐在小小的洞穴中央,升起一小堆用最後一點乾燥引火物和洞內找到的枯枝點起的篝火。火光與銀核的光芒交織,帶來些許暖意,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深刻的疲憊、傷痛和對未來的茫然。
石根拿出最後一點硬邦邦的黑麪包,用匕首切成小塊,在火上烤軟,分給大家。每人隻分到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就著燒化的雪水,慢慢咀嚼、吞嚥。這點食物,連塞牙縫都不夠,但冇人抱怨,隻是默默地、珍惜地吃著。
沉默瀰漫。隻有柴火劈啪聲和洞外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什麼動物嗚咽的聲響。
“柳姑娘,”石根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底層勞動者特有的直率,“接下來……你們到底打算去哪?比奇城嗎?以我們現在這樣……”他看了一眼重傷員和所剩無幾的物資,意思不言而喻。
柳夢璃嚥下最後一點麪包碎屑,感受著那微不足道的熱量在冰冷的胃裡化開。她知道,必須給這些人一個交代,也必須為自己和同伴們理清思路。
“比奇城,是我們的目標。”她聲音沙啞,但努力保持清晰,“那裡有安全的休養環境,有足夠的資源和資訊。我們身上帶著……重要的東西和使命,必須抵達那裡。”她冇有細說冬之憑證和銀核,也冇提四季之種和影月教團,隻是點明必要性。
“可是這路……”另一個叫栓子的伐木工插話,臉上滿是憂慮,“我們今天差點就全折在河灘了。那些穿灰衣服的邪教徒,還有那鬼樹、這怪球……前麵還不知道有什麼。而且,帶著這兩位重傷的英雄,怎麼走?”
這是現實問題。柳夢璃看向昏迷的巴圖和臉色慘白的岩盾,又摸了摸自己後背的傷口。強行上路,無疑是送死。
“我們需要休整,至少一兩天。”老駝背替柳夢璃說出了答案,“讓巴圖的燒退一退,內傷穩定;岩盾的腿傷止血結痂;柳姑孃的傷口也需要時間。同時,我們需要食物,需要藥品,需要禦寒的衣物,還需要……弄清楚周圍的環境和潛在威脅。”
“怎麼弄?”大熊悶聲問,“這荒山野嶺的,去哪找藥找吃的?出去打獵?我們這狀態,碰到隻雪狼都夠嗆。”
冰羽忽然開口:“那個銀核……它好像能吸引……或者說,安撫一些東西?”她想起之前魔蜥對冬之憑證的反應,以及銀核治療柳夢璃時的情形。“也許……我們可以試著用它?比如,吸引一些小動物?或者……驅趕一些不好的東西?”她的語氣不太確定,這想法太大膽。
眾人目光都集中到那顆靜靜懸浮、散發柔和光暈的銀核上。它安靜得像個裝飾品,但冇人敢小覷它內部蘊含的、能瞬間湮滅冰火怪樹的恐怖能量。
柳夢璃也在思考。冬之憑證曾吸引魔蜥,銀核變異後似乎失去了那種混亂的吸引力,反而帶有一種平和甚至治療的特性。也許……可以嘗試引導?但她對如何主動控製這東西,毫無頭緒。
“先度過今晚。”柳夢璃最終說道,“輪流守夜。岩盾腿傷,巴圖昏迷,不參與。我、冰羽、大熊、石根、栓子、木魚,六人分三班,每班一個時辰。老駝背、阿木、鐵頭,你們抓緊時間休息,明天可能更需要你們的精力。”
“柳姑娘,你的傷……”冰羽擔憂道。
“第一班,我來。”柳夢璃不容置疑地說,“我需要保持清醒,思考一些事情。”傷口很痛,但更痛的是心頭那沉甸甸的責任和迷茫。她需要這寂靜的、寒冷的長夜,來梳理一切。
眾人見她堅持,不再多言。很快,除了第一班守夜的柳夢璃和冰羽(冰羽堅持陪她),其他人都蜷縮在篝火旁或靠著洞壁,在極度的疲憊和不安中沉沉睡去,鼾聲很快響起,混雜著傷員痛苦的呻吟。
洞外,是未知的、寒冷的、潛藏著無數危險的黑夜。
洞內,篝火搖曳,銀核微光。
柳夢璃抱著定衡劍,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背上的傷口隨著呼吸傳來陣陣抽痛,但她渾然不覺。她的目光,穿過洞口垂掛的冰淩,望向外麵深不見底的黑暗。
晚雪,林風……你們若在天有靈,請告訴我,這條路,我選對了嗎?帶著這些傷痕累累的同伴,揹負著渺茫的希望和沉重的秘密,我真的能……走到終點嗎?
寒風,從洞口縫隙鑽入,帶來遠方雪原上,一聲悠長而孤寂的、不知名野獸的嗥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