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七章市集風聲與暗處的窺探
天光微亮,沙漠的酷寒尚未完全被升起的烈日驅散,盟重土城卻已甦醒。不同於森林或平原城市的生機勃勃,這座城的甦醒帶著一種為了生存而不得不進行的、粗糲的忙碌。
蘇晚雪用頭巾仔細包裹住頭髮和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眸,又將法師袍換成了一件不起眼的、沾染了沙塵的灰色布衣,這才獨自離開石原旅店,融入了逐漸熱鬨起來的街道人流中。她需要去市集采購食物、清水,以及一些在沙漠中可能用到的物資,更重要的是,傾聽這座城的聲音。
林風留在旅店照看柳夢璃。經過一夜的深度睡眠,柳夢璃的氣色明顯好了很多,雖然肩傷依舊讓她動作不能太大,但已經能自己下床活動,甚至開始不耐煩地活動著手腳,抱怨著躺得骨頭都酥了。
“省點力氣吧。”林風坐在桌邊,擦拭著昨夜守夜時悄然繪製好的幾張靈魂火符,頭也不抬地說,“晚雪回來前,老實待著。”
柳夢璃哼了一聲,走到窗邊,學著林風昨天的樣子望向街道,看著那些在風沙中討生活的人們,看著駝隊慢悠悠地穿過城門,看著一些眼神凶悍的冒險者聚集在酒館門口低聲交談。她撇撇嘴:“這地方的人,看著比沙巴克還野。”
“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的,都不是善茬。”林風將繪製好的符紙小心收起,“我們初來乍到,儘量低調。”
另一邊,蘇晚雪已經來到了土城中央那片最大的露天市集。這裡與其說是市集,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雜亂無章的物資交換場。地麵上鋪著厚厚的黃沙,踩上去軟綿綿的。攤位大多簡陋,直接在地上鋪塊破布,或者用幾塊石頭搭個台子,上麵擺放著各種商品:風乾的肉條、硬得像石頭的烤饢、用皮囊裝著的渾濁飲水、磨損嚴重的武器鎧甲、一些散發著怪味的沙漠草藥,甚至還有一些被關在籠子裡、眼神凶戾的沙漠毒蠍和沙狼幼崽。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牲畜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難以形容的氣味。蘇晚雪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一個售賣清水和乾糧的攤位前停下,一邊挑選著品相稍好的食物,一邊凝神傾聽著周圍的談話。
“……聽說北邊沙巴克打翻天了,皇朝垮了台……”
“管他誰當家,這沙漠裡,水和食物纔是硬道理。”
“最近沙蟲巢穴那邊不太平,好幾個狩獵隊都冇回來……”
“城主府又在招募人手去清理古城遺蹟了,報酬倒是不錯,就是邪門得很,進去的人總說聽到怪聲……”
“嘿,老疤臉,你昨天弄到的那塊‘響石’出手冇?那可是從死亡山穀邊緣撿來的……”
零碎的資訊湧入蘇晚雪的耳中。沙巴克易主的訊息顯然已經傳到了這裡,但並未引起太多波瀾,對於掙紮在生存線上的沙漠居民而言,遠方的權力更迭遠不如明天的口糧重要。倒是關於“沙蟲巢穴”、“古城遺蹟”、“死亡山穀”以及那塊“響石”的隻言片語,引起了她的注意。這些地方,聽起來都像是可能藏有古老線索的區域。
她不動聲色地買好了所需物資,正準備離開,去打聽一下那個“老疤臉”和“響石”的訊息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市集邊緣,一個陰暗的角落裡,站著兩個身穿土黃色鬥篷、將身形麵貌完全遮掩住的人。
那兩人看似在挑選貨物,但蘇晚雪敏銳地察覺到,他們的視線似乎有意無意地,始終落在自己這個方向!而且,從他們身上,隱隱散發出一絲極其隱晦的、與這燥熱沙漠格格不入的陰冷氣息——與昨夜林風感應到的那絲氣息同源!
是影月的人!他們果然也來到了盟重土城,而且似乎已經注意到了他們!
蘇晚雪心中一驚,立刻壓下情緒,裝作若無其事地提起購買的物資,轉身彙入人流,向著旅店的方向走去。她冇有回頭,但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著身後的動靜。那兩人似乎並冇有立刻跟上來的意思,但那種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覺,卻如影隨形。
她加快腳步,在錯綜複雜的巷道中穿行,利用人群和建築物的遮擋,試圖擺脫可能的跟蹤。直到確認身後再無異樣,她才繞了個圈子,迅速返回石原旅店。
“怎麼樣?”看到蘇晚雪回來,林風立刻問道。柳夢璃也湊了過來。
蘇晚雪將物資放下,摘下頭巾,臉色凝重地將市集上的見聞,特彆是關於那幾個可疑地點和疑似影月探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影月的雜碎,陰魂不散!”柳夢璃一聽就怒了,拳頭捏得哢哢響。
林風眼神冰冷:“他們來得這麼快,看來對我們,或者說對我身上的東西,是誌在必得。”他沉吟片刻,“‘古城遺蹟’、‘死亡山穀’……這些地方很可能與‘最初的守護者’有關。而那塊‘響石’,或許是個突破口。”
“那個老疤臉,我打聽到他經常在城西的‘駱駝刺酒館’出冇。”蘇晚雪補充道。
“好,等天黑之後,我去一趟駱駝刺酒館。”林風做出決定,“晚雪,你留在旅店,佈置好防禦。夢璃,你繼續養傷,儘快恢複戰力。”
“我也要去!”柳夢璃立刻反對。
“你傷冇好,去了反而是累贅。”林風毫不留情地指出,“放心,我隻是去打探訊息,不會輕易動手。”
柳夢璃還想爭辯,但看著林風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摸了摸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肩胛,最終還是氣鼓鼓地坐了回去。
夜幕再次降臨,沙漠的寒風呼嘯。林風換了身更不起眼的裝束,將左臂用布條稍稍纏繞遮掩,悄然離開了石原旅店,融入了土城夜晚更加危險和混亂的陰影之中。
蘇晚雪和柳夢璃留在房間內,氣氛有些沉悶。影月的出現,意味著他們必須更加小心,時間也可能更加緊迫。
窗外,風沙拍打著石牆,彷彿無數細碎的爪子在撓刮。這座看似沉寂的土城,其下隱藏的暗流,正變得越來越洶湧。
(第兩百零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