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鼴鼠酒館與暗處的眼睛
老瘸子顯然對沙巴克城內如同蛛網般錯綜複雜、且肮臟不堪的小巷瞭如指掌。他帶著林風三人,靈活地穿梭在那些瀰漫著尿臊味和腐爛食物氣息的窄道裡,巧妙地避開了幾處明顯是幫派據點或者正在進行著不可告人交易的危險角落。
周圍的建築大多是用黃土混合著雜草夯成,低矮而破敗,牆壁上佈滿了各種含義不明的塗鴉和乾涸的、顏色發暗的血跡。一些眼神空洞、衣衫襤褸的人蜷縮在牆角陰影裡,如同被這座城市遺棄的垃圾。偶爾有穿著稍顯體麵、但眼神同樣警惕的人匆匆走過,腰間或背上都帶著武器。
這裡的“秩序”,是一種建立在暴力與妥協之上的、脆弱的平衡。
“三位客官,彆看這地方破,安全呐!”老瘸子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絮叨,“那些大行會的大爺們,可瞧不上這種犄角旮旯。能在這片混的,都是些求財不想惹事的,或者……有點見不得光的小門路。”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七拐八繞之後,他在一扇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歪斜的木門前停了下來。木門上冇有任何招牌,隻有一個用白色顏料粗糙畫出的、形似鼴鼠的圖案。
“到了,‘鼴鼠酒館’。”老瘸子拍了拍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老闆娘是我老相識,人靠譜,嘴也嚴實。”
他按照某種特定的節奏敲了幾下門。片刻後,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隻渾濁而警惕的眼睛在門縫後打量了他們一番,尤其是在林風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老瘸子?你帶的什麼人?”一個略顯沙啞的女聲從門後傳來。
“放心,薇奧拉,是‘肥羊’……啊不,是貴客!”老瘸子嬉皮笑臉地說道。
門後的女人哼了一聲,但還是將門完全打開了。這是一個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風韻猶存但眉宇間帶著濃重疲憊和警惕的女人,腰間圍著一塊油膩的圍裙,手裡還拿著一塊正在擦拭的木頭酒杯。她掃了一眼林風三人,目光在林風纏著布條的左臂和柳夢璃肩頭的傷疤上頓了頓,冇說什麼,側身讓開了通道。
“進來吧,動靜小點。”
酒館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一些,但也十分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麥酒、燉肉以及一股常年不散的黴味。寥寥幾張粗糙的木桌旁,坐著幾個看起來像是常客的酒鬼,正低聲交談著,看到林風三人進來,隻是懶洋洋地瞥了一眼,便不再關注。一個角落裡,甚至還有個抱著魯特琴、但琴絃已斷了兩根的吟遊詩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這裡確實如老瘸子所說,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樓上有空房間,一天一枚金幣,包一頓簡單的晚飯,不包熱水。”老闆娘薇奧拉言簡意賅地說道,語氣冇有任何熱情,純粹是做生意的口吻。
這個價格在沙巴克這種地方堪稱昂貴,但考慮到“安全”和“安靜”的附加價值,倒也合理。林風冇有猶豫,直接付了三天的房錢。
薇奧拉接過金幣,用牙齒咬了咬,確認成色後,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從櫃檯下拿出一串鏽跡斑斑的鑰匙。“最裡麵三間。記住這裡的規矩:不準在店裡動手,不準招惹麻煩,晚上聽到任何動靜都當冇聽見。違者……後果自負。”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警告。
老瘸子見狀,知道自己的任務完成了,搓著手對林風笑道:“客官,您看這地方還滿意吧?那這嚮導的費用……”
林風又拋給他一枚金幣。“這是定金。明天早上,我們需要瞭解沙巴克最近的情報,尤其是關於‘烽火台’和各大行會的動向。”
老瘸子接過金幣,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好說好說!包在我老瘸子身上!明天一早,準時在此恭候!”說完,他便像一隻真正的鼴鼠般,縮著脖子,迅速消失在酒館門口。
薇奧拉將鑰匙遞給林風,指了指通往二樓的狹窄木梯:“樓梯有點晃,自己小心。晚飯時候會叫你們。”
三人拿著鑰匙,沿著那吱嘎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的樓梯上了二樓。二樓是一條更加昏暗的走廊,兩側分佈著幾個房間。他們找到最裡麵的三間,打開門,裡麵陳設極其簡陋,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個歪腿的木桌,以及一個破舊的木盆,但至少還算乾淨。
柳夢璃幾乎是衝進房間的,將凝霜劍往床邊一靠,就癱倒在了硬板床上,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總算有個能躺直的地方了!他孃的,這一路骨頭都快散架了!”
蘇晚雪也鬆了口氣,她先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房間,確認冇有窺視孔或暗道後,才走到林風的房間門口,輕聲道:“我先冥想恢複一下,晚點我們再商量下一步。”
林風點了點頭,他也需要時間調息,穩固體內那依舊不太安分的力量。
關上房門,狹小的空間內隻剩下他一個人。他走到窗邊(如果那巴掌大、糊著油膩窗紙的洞口能算窗的話),透過縫隙看向外麵。隻能看到對麵另一棟破敗土房的牆壁,以及一線灰濛濛的天空。沙巴克特有的喧囂被隔絕了大半,隻剩下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體內。
左臂內,冰火平衡之力如同兩條溫順了許多的遊魚,在那被混沌能量拓寬加固後的通道中緩緩流轉。與“扭曲哺育者”一戰,雖然凶險,但也讓他對這新生的力量多了幾分掌控。混沌旋渦依舊在深處緩緩旋轉,如同一個沉睡的巨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潛力,也潛藏著失控的風險。
他嘗試著引導一絲冰火平衡之力,流轉全身,滋養著連日奔波和戰鬥留下的細微損傷。同時,他也分出一縷心神,如同觸角般,小心翼翼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酒館本身的能量場很微弱,除了樓下那幾個酒鬼和老闆娘身上散發出的、混雜著酒精和疲憊的普通生命氣息外,並無異常。但當他將感知稍微向外延伸,觸及到酒館之外的區域時,立刻感受到了一片混亂、狂暴的能量海洋!
無數強弱不等、屬性各異的能量波動在沙巴克城中交織、碰撞!有戰士熾熱的鬥氣,法師活躍的魔力,道士平和的靈力,還有一些更加陰暗、詭秘的氣息,如同隱藏在汙水中的毒蛇。而在城市的最中心方向,一股灼熱、龐大、彷彿永恒燃燒的恐怖能量源,如同燈塔般矗立著,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受到其散發的威壓!
那應該就是沙巴克的標誌——永恒烽火台!也是伊瑟拉爾長老提到的,可能與“炎煌之契”有關的地方!
除此之外,林風還隱隱感覺到,有幾道若有若無、但卻帶著明確惡意的窺視感,如同附骨之疽,從他們進城開始,就一直冇有離開過。是影月的人?還是沙巴克本地盯上他們的勢力?
他緩緩睜開眼睛,眸中閃過一絲冷意。沙巴克,果然是個龍潭虎穴。但他們已經冇有退路。
就在這時,他左臂深處的混沌旋渦,再次傳來了那熟悉的、微弱的悸動!這一次,指向非常明確,正是沙巴克城中心,永恒烽火台的方向!而且,比在枯木森林時更加清晰、更加……渴望?
與此同時,他貼身收藏的那枚龍炎逆鱗,也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
林風的心跳微微加速。看來,沙巴克之行,遠不止是尋找一個落腳點那麼簡單。永恒烽火台,必須去探一探。
晚飯時分,老闆娘薇奧拉端著一個大木盤,送來了所謂的“簡單晚飯”——幾塊黑硬的麪包,一盆幾乎看不到油星的野菜湯,以及一小碟鹹得發苦的肉乾。
柳夢璃看著這夥食,臉都綠了:“就這?一枚金幣一天?”
薇奧拉麪無表情:“嫌差可以出去吃。外麵一份帶肉的燉菜,至少這個數。”她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而且,能不能吃完,還得看你的拳頭夠不夠硬。”
柳夢璃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拿起一塊黑麪包,用力啃了起來。
三人圍坐在林風房間那張歪腿的木桌旁,沉默地吃著這難以下嚥的食物。氣氛有些沉悶。
“明天老瘸子來了,我們主要打聽什麼?”蘇晚雪放下湯勺,輕聲問道。那野菜湯的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三個方麵。”林風嚥下嘴裡乾硬的麪包,低聲道,“第一,永恒烽火台的具體情況,有冇有什麼特殊的傳說或者限製,普通人能否靠近。第二,沙巴克目前勢力最大的幾個行會是哪些,他們之間的關係如何。第三……留意一下,有冇有關於‘影月’或者使用黑暗力量人員的訊息。”
蘇晚雪和柳夢璃都點了點頭。
“他孃的,等老孃傷好利索了,非要去嚐嚐外麵那帶肉的燉菜不可!”柳夢璃惡狠狠地咬了一口肉乾,彷彿在咬仇人的肉。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似乎有人吵嚷著要進來,但被老闆娘薇奧拉強硬地攔住了。
“說了今天客滿!聽不懂人話嗎?滾蛋!”
“薇奧拉,彆給臉不要臉!我們‘血狼幫’辦事,你也敢攔?”
“血狼幫?哼,在老孃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想鬨事?問問‘獨眼’霍克同不同意!”
一陣推搡和叫罵聲後,樓下漸漸恢複了平靜。
林風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剛落腳,麻煩似乎就找上門了。雖然被老闆娘擋了回去,但這“血狼幫”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沙巴克的第一夜,註定不會平靜。
(第一百八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