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泣風峽穀
離開據點庇護,北境的嚴酷立刻撲麵而來。狂風捲著雪粒,如同無數細小的冰刀,抽打在臉上生疼。隊伍在及膝的積雪中艱難跋涉,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又很快被新的風雪掩蓋。
林風被兩名體格強壯的遊俠用簡易擔架抬著,這讓他節省了大量體力,但也讓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蘇晚雪和柳夢璃一左一右跟在擔架旁,柳夢璃雖然左臂依舊不便,但步履穩健,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藍鱗則靈活地在雪地裡竄行,時而跑到隊伍前麵探路,時而回到林風身邊,用它那獨特的感知能力警戒著。
哈羅德走在最前麵,他那高大的身影在風雪中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他不時停下,蹲下身檢查雪地上的痕跡,或者側耳傾聽風中的異響,顯得經驗老道。
越是靠近泣風峽穀,環境變得越發詭異。風雪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約束,變得不那麼狂暴,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沉寂,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彷彿無數人低聲啜泣的風聲——正是這風聲,賦予了峽穀它的名字。
腳下的積雪顏色也開始變得斑駁,出現了一些不正常的暗紫色和灰黑色斑塊,散發出淡淡的硫磺和腐臭味。一些耐寒的苔蘚和地衣也呈現出被黑暗侵蝕的跡象,變得扭曲而猙獰。
“小心點,我們已經進入腐化區域了。”哈羅德沉聲提醒,揮手讓隊伍放慢速度,呈扇形散開,更加警惕。
林風躺在擔架上,閉目凝神。他並冇有睡覺,而是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左臂和胸口的冰核之心上。越是靠近峽穀,他左臂內部那些冰晶節點的悸動就越發明顯,甚至傳來一種微弱的、如同共鳴般的酥麻感。胸口的冰核之心也似乎受到了某種牽引,散發出的寒意更加凝練。
他嘗試著更加精細地引導這些感應。意念如同最靈巧的手指,輕輕撥動著左臂深處那些散亂的“星辰”。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強行凝聚能量,而是像烏爾夫老祭司暗示的那樣,去“感受”它們之間那天然存在的、微弱的能量聯絡。
起初依舊困難,那些聯絡如同蛛絲般纖細且雜亂。但隨著他精神力的持續滲透和對冰核之力感悟的加深,漸漸地,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線”。這些能量線將部分冰晶節點連接起來,形成了一些極其簡陋、殘缺不全的微型迴路。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絲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冰核寒意,注入其中一條相對完整的迴路。
嗡……
左臂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被啟用的冰晶節點閃爍了一下,一股微弱但遠比之前穩定的寒氣,順著那條簡陋的迴路,流淌到了他的指尖!
這一次,冇有針紮般的劇痛,冇有能量衝突的不穩定感。那寒氣如同溫順的溪流,雖然細小,卻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心中一陣激動,但立刻壓下情緒,維持著精神的穩定。他緩緩抬起被金屬護臂包裹的左手,食指從護臂特意留出的開口中伸出。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食指指尖的空氣微微扭曲,一層薄而均勻的冰霜迅速覆蓋其上,並且散發出一種穩定、內斂的寒意。
“我能……更清晰地感應到……那個方向……”林風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絲確信,他指向峽穀深處偏左的一個方位,“那裡的……黑暗氣息……最濃,而且……混雜著一種……冰冷的……空洞感。”
哈羅德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裡是峽穀入口處一片相對平緩的斜坡,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看起來與其他地方並無不同。但他選擇相信林風的判斷,畢竟這小子剛纔展現出的對冰寒之力的掌控,確實與之前那種狂暴不穩定判若兩人。
“好!就往那個方向探查!都打起精神來!”哈羅德下令。
隊伍小心翼翼地朝著林風指示的方向前進。隨著深入,那如同哭泣的風聲越來越清晰,彷彿真的有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攪得人心神不寧。兩名抬著擔架的遊俠手臂都繃緊了,顯然也承受著不小的精神壓力。
蘇晚雪默默吟誦著寧靜心神的咒文,微弱的白光籠罩住林風和抬擔架的遊俠,幫助他們抵抗著風聲的侵蝕。柳夢璃則握緊了海魂戟,儘管左臂不便,但她的右手穩如磐石,眼神如同獵豹般掃視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
藍鱗也變得異常安靜,它緊貼著林風的擔架行走,身上的藍色磷光微微閃爍,似乎在對抗著什麼。
突然,走在最前麵探路的一名遊俠猛地停下腳步,蹲下身,從雪地裡撿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破碎的、邊緣焦黑的金屬碎片,上麵隱約能看到皇朝製式鎧甲的紋路。
“是皇朝士兵的盔甲碎片!”那名遊俠將碎片遞給哈羅德,“看這破損痕跡……不像是戰鬥造成的,更像是……被某種極端低溫瞬間凍脆,然後碎裂的。”
哈羅德接過碎片,臉色凝重。他看向林風:“小子,你能感覺到這附近有強烈的冰係能量殘留嗎?”
林風閉目仔細感應了片刻,搖了搖頭:“冇有……殘留的能量很微弱,而且……很奇怪,不像是法術或者怪物造成的,更像是一種……自然散逸的……極寒?”
這個判斷讓所有人都感到困惑。
隊伍繼續前行,又陸續發現了一些被凍結後碎裂的武器殘骸和幾具完全被冰封、保持著驚恐姿態的皇朝士兵屍體。這些冰雕栩栩如生,連他們臉上最後的表情都清晰可見,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看來皇朝的人比我們先到一步,而且在這裡遭遇了不測。”哈羅德沉聲道,“都小心點,能讓一整支皇朝小隊瞬間變成冰雕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氣氛變得更加壓抑。風雪似乎都小了許多,但那無處不在的哭泣風聲和眼前這些詭異的冰雕,構成了比暴風雪更令人心悸的景象。
終於,隊伍抵達了林風感應中黑暗氣息和空洞感最強烈的區域——一個位於峽穀岩壁下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約有兩人高,內部深邃不知通往何處,一股混合著硫磺、腐臭和某種奇異寒意的氣流從洞內緩緩吹出,與外麵的哭泣風聲交織在一起。
而在洞口附近,散落著更多皇朝士兵的冰雕殘骸,以及一些……穿著永恒之眼標誌性黑袍、同樣被凍結的屍體!他們的死狀更加淒慘,身體扭曲,彷彿在凍結前經曆了極大的痛苦。
“永恒之眼的人也栽在這裡了……”哈羅德蹲下身檢查著一具黑袍冰雕,眉頭緊鎖,“看這樣子,他們似乎是想進入這個洞穴,但在洞口就遭到了襲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幽深的洞穴。那裡,彷彿隱藏著吞噬一切的秘密與危險。
林風躺在擔架上,左臂傳來的共鳴感達到了頂峰,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召喚之意?他深吸一口氣,對哈羅德說道:
“源頭……就在裡麵。”
(第一百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