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破曉微光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林風那絲幾不可察的悠長呼吸,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寂靜的石室中漾開微瀾。
趴在床邊的蘇晚雪最先被這細微的變化驚醒。她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先是茫然,隨即聚焦在林風臉上。她屏住呼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顫抖著伸出手指,再次探向林風的頸側。
指尖傳來的脈搏,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是之前那種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湮滅的虛浮,而是多了一絲沉實、緩慢而堅定的跳動!
“林風……”她低聲喚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哽咽。
這一聲也驚動了靠牆淺眠的柳夢璃。她一個激靈睜開眼,看到蘇晚雪的神情和林風似乎平和了些許的麵容,立刻明白了什麼,掙紮著挪過來:“醒了?”
“還冇有……但脈搏有力了一些!”蘇晚雪激動地抓住柳夢璃的手,冰涼的指尖因為興奮而微微發抖。
柳夢璃湊近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林風的額頭,那灼熱與冰寒交替的異常體溫似乎也減弱了不少。她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些許,罵罵咧咧道:“這死木頭,命還真他孃的硬!”
一直守候的小獸也感受到了林風的好轉,它歡快地用腦袋蹭著林風的下巴,發出輕柔的、帶著喜悅的咕嚕聲。
希望,如同穿透厚重雲層的第一縷陽光,悄然灑落在這間飽經創傷的石室中。
當真正的天光透過石室的縫隙照射進來時,老陳醫師再次前來檢視。他仔細檢查了林風的狀況後,佈滿皺紋的臉上也露出了些許欣慰之色。
“奇蹟……真是奇蹟!”老陳撚著鬍鬚,感歎道,“他體內那股毀滅性的衝突竟然自行緩和了大半,雖然本源之傷依舊沉重,但性命已然無虞。意識也開始從深層封閉中復甦,想來不日便可醒來。隻是這右臂……”他看著林風那佈滿裂痕、依舊散發著微弱異常波動的右臂,搖了搖頭,“需以靈藥長期溫養,能否恢複功能,尚是未知之數。”
即便如此,這訊息也足以讓蘇晚雪和柳夢璃喜極而泣。
接下來的兩日,林風的狀態持續好轉。他雖未甦醒,但呼吸越來越平穩,臉色也漸漸有了一絲血色。蘇晚雪不顧自身魔力恢複緩慢,每日堅持用最溫和的治癒術溫養他的經脈。柳夢璃的傷勢在藥物和靜養下也好了不少,至少左臂能做一些輕微的活動了,這讓她煩躁的心情稍微平複。
營地裡的氣氛依舊壓抑,但比起之前的絕望,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不確定。雷頓隊長忙於重整防務、救治傷員、清點損失,隻來看過林風一次,確認他情況穩定後,便冇有再打擾,隻是吩咐手下保障他們的供給。
巴洛克偶爾會送來一些清水和食物,她的話依舊不多,但眼神中的審視似乎淡了一些,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認可。那場守衛戰中林風那石破天驚的一擊,無疑贏得了這些鐵血軍人的一絲敬意。
第三日午後,陽光正好。
蘇晚雪剛為林風施展完一輪治癒術,正靠在床邊休息。柳夢璃則在角落裡有一下冇一下地擦拭著海魂戟,嘴裡嘀咕著抱怨夥食太差。
就在這時,床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
兩人同時一震,猛地轉頭看去。
隻見林風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眼睛,緩緩地、艱難地睜了開來。
初時,他的眼神還有些渙散和迷茫,彷彿不知身在何處。過了好幾息,焦距才逐漸凝聚,看清了守在床邊的蘇晚雪和角落裡的柳夢璃。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乾澀沙啞的聲音:“……水……”
蘇晚雪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她連忙拿起水碗,小心地扶起林風,將溫水一點點喂入他口中。
清涼的液體滋潤著喉嚨,林風貪婪地小口吞嚥著,意識也隨之越來越清醒。他感受著體內雖然依舊空乏、多處劇痛,卻不再有那撕心裂肺的冰火衝突,心中稍定。看來,他賭贏了那一絲玄奧,雖然代價慘重。
一碗水喝完,他才感覺喉嚨舒服了些,看向淚眼婆娑的蘇晚雪和雖然彆著臉卻豎著耳朵的柳夢璃,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讓你們……擔心了……”
“知道就好!”柳夢璃立刻扭過頭,惡聲惡氣地說道,但微微發紅的眼圈卻出賣了她,“下次再敢這麼亂來,老孃先一戟捅死你,省得看著心煩!”
蘇晚雪則是又哭又笑,緊緊握著他的手,說不出話來。
林風心中暖流淌過,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兩女的愧疚交織在一起。他動了動,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尤其是右臂,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
“彆亂動!”蘇晚雪急忙按住他,“你的傷還很重,尤其是右臂……”
林風這才注意到自己右臂的狀況,看著那佈滿裂痕、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的胳膊,他的心沉了一下,但隨即又釋然。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外麵……情況怎麼樣?”他喘息著問道。
蘇晚雪將之後發生的事情,包括守軍慘勝、營地重整以及雷頓隊長的態度變化,都告訴了他。
林風靜靜地聽著,目光閃爍。他昏迷前的那一擊,固然解了營地之圍,但也徹底暴露了他力量的詭異和強大。比奇守軍現在對他們,恐怕是既想利用,又深深忌憚。
“我們……需要儘快離開。”林風低聲道。
蘇晚雪和柳夢璃都點了點頭。她們也感覺到了,這裡並非久留之地。
“不過,在離開之前,”林風看向蘇晚雪,“晚雪,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幫我找雷頓隊長,或者巴洛克,索要他們承諾的,關於能量控製,尤其是冰火平衡方麵的典籍知識。”林風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的力量隱患未除,必須儘快找到掌控之法。而且,我昏迷時,似乎……觸摸到了一點門檻。”
他回憶起在混沌中引導那兩絲平和力量的感覺,那並非壓製,而是某種更高層麵的“引導”與“共存”。他需要理論知識來印證和深化那玄之又玄的感悟。
蘇晚雪會意,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
她起身離開了石室。
柳夢璃看著林風,撇撇嘴:“你這木頭,纔剛醒就琢磨這些,真是不怕死。”
林風看向她,目光落在她依舊纏著厚厚繃帶的左肩上,輕聲道:“你的傷……”
“死不了!”柳夢璃打斷他,習慣性地想揮揮手,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隻好悻悻作罷,“管好你自己吧!”
看著她那副模樣,林風無奈地笑了笑,不再多說。有些情誼,記在心裡便好。
他的目光轉向枕邊的小獸。小獸見他醒來,顯得格外高興,不停地用腦袋蹭他,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親昵。
林風伸出尚能活動的左手,輕輕撫摸著小獸光滑冰涼的鱗片,心中充滿了感激。這次能活下來,這小傢夥功不可冇。
“謝謝……”他低聲說道。
小獸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發出愉悅的咕嚕聲,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陽光透過縫隙,在石室內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中飄浮著微塵。暫時的安寧中,林風知道,更艱難的道路,還在前方。但他不再迷茫,也不再恐懼。
他閉上眼,開始默默回憶、推演昏迷中那玄妙的感悟,試圖抓住那一絲通往力量掌控的微光。
而窗外,祖瑪廢墟依舊蒼涼,遠方的黑色金字塔沉默矗立,彷彿在等待著下一次風暴的來臨。
(第一百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