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甦醒與冰核
林風在混沌中載沉載浮。一會兒像是被扔進熔爐,灼熱撕扯著每一條經脈;一會兒又像被扔進冰窟,連思緒都要凍成冰碴。兩股力量在他身體裡拔河,疼得他恨不得永遠昏死過去。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時,一股清涼的力量像初春解凍的溪水,慢悠悠地淌進這片混沌。緊接著,又有一雙溫暖的手在他紊亂的經脈間穿梭,像老匠人修補瓷器般小心翼翼。
他是被渴醒的。喉嚨乾得像著了火,全身骨頭像被拆開重裝過。眼皮沉得抬不動,他攢了好一會兒勁,才勉強睜開條縫。
光線很暗,空氣裡有股陳年灰塵混著藥草的味道。身下的乾草窸窣作響,蓋著的薄毯洗得發白,皂角味裡還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
偏過頭,他看見蘇晚雪趴在床邊睡著了。這姑娘連睡覺都不安穩,長睫毛輕輕顫著,像是夢裡還在為什麼事發愁。她的手還搭在他腕間,指尖涼絲絲的。
再看牆角,柳夢璃歪在那邊打盹。這女人傷得重,繃帶下還滲著血漬,睡夢中不時抽口氣,偏偏海魂戟還牢牢攥在手裡,彷彿隨時要跳起來跟人拚命。
林風心裡一陣發緊。都是因為他……
這時頸窩處傳來細微動靜。那隻深藍色小獸蜷成個毛團,睡得正香。感應到他的注視,小傢夥迷迷糊糊抬頭,打了個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頭,然後嫌棄似的用爪子扒拉了下他的臉頰,換個姿勢又睡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像在泥潭裡掙紮。內視之下,龍炎逆鱗的火種溫順地護著心脈,而那枚冰核之心也不再橫衝直撞,隻偶爾逸出一絲寒氣,與火焰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像兩隻要打架的貓被人硬按著頭和平共處。
是那株水草?還是老陳醫師?或是這小傢夥?他不敢深想,隻知道自己得儘快馴服這兩股力量。這個念頭剛起,冰核之心就顫了顫,分出一縷細若遊絲的寒氣。
這滋味不好受。寒氣所過之處,經脈像被冰針紮遍;火種立即分出一縷暖流追上來,兩股力量在他體內互相撕扯又彼此消融。他疼得冷汗直冒,卻咬緊牙關不敢出聲,生怕驚醒那兩個為他操碎心的姑娘。
等終於停下調息,他累得眼皮都抬不動。這時蘇晚雪突然驚醒,看見他睜著眼,先是愣住,隨後眼圈倏地紅了。
“你醒了!”她聲音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去夠水碗。
牆角的柳夢璃被動靜驚醒,條件反射去抓戟柄,結果扯到傷口,“嘶”地抽了口涼氣。她瞪向林風:“喲,木頭人還知道醒啊?再睡下去我都要給你刻墓碑了!”
清水潤過喉嚨,林風才找回聲音:“這是哪兒?”
“比奇守軍營地。”蘇晚雪細細說了經過,包括雷頓隊長要見麵的事。
林風沉吟片刻,輕輕撫摸枕邊小獸:“它怎麼樣了?”
“醫師說它耗了元氣,得靜養。”蘇晚雪眼神柔軟,“那天你牙關緊咬,是它把藥頂進你喉嚨的。”
林風心頭一暖。他試著活動手指,感受著體內脆弱的平衡:“我們得儘快離開。”
柳夢璃差點跳起來:“現在走?你瞧瞧咱仨這模樣!一個病秧子兩個傷號,出去給妖獸加餐嗎?”
“這裡未必安全。”林風望向透氣孔外支離破碎的天空,“我的力量太危險。況且守軍的目標與我們未必一致。”
蘇晚雪握緊他的手,柳夢璃彆過臉去哼道:“隨你!反正跟著你這倒黴蛋早就習慣刀口舔血了!”
室外傳來守軍換崗的腳步聲,三人在漸暗的天光裡沉默對視。短暫的安寧即將結束,而前方的路,註定不會平坦。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