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眼見眾人遲疑,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提氣喝道:“我這位置是大當家親所定!如今大當家、二當家都不在了,按寨裡的規矩,你們都該聽我的!”
他音調陡然拔高,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這是大當家生前立下的規矩,那個敢違?”
旁邊幾個早跟他親近的小弟立刻高聲應和起來:“三當家!聽三當家的——”
人群裡一陣騷動,先前還有些猶豫的人,被他這話一鎮,再看看周圍的架勢,也漸漸冇了異議,默認了他的話。
豹子見狀,當即抓住時機振臂高呼:“兄弟們,今日就是我們報仇雪恥、重振狼牙寨威名的時刻!”
他舉起手中寒光閃閃的鋼刀,刀鋒直指前方,聲音裡淬著狠勁:“今日誰斬下褚琰頭顱——便是狼牙寨頭號功臣!賞金千兩,尊第二把交椅,我豹子絕不食言!”
說這話時,他眼底浮現起一抹貪婪又狠戾的精光。
先前他壓根就不願替田彧拚死賣命——即便事成,功勞也全是到田彧頭上,自己半點好處也撈不著;可若是敗了,那便會白白搭上性命,何等不值!
可如今……田彧已死,虎丕亦亡。這狼牙寨的權柄落到了自己手中。
若是真能除掉褚琰,完成上頭的任務……莫說這寨中基業,便是潑天的富貴、顯赫的權勢,也都將唾手可得!往後的日子,還愁不能飛黃騰達?
這念頭在心裡一冒,便像野草般瘋長起來。
豹子不動聲色地勒馬退後,冷眼瞧著狼牙寨匪眾嘶吼著往前衝。
馬蹄聲轟隆隆碾過地麵,揚起漫天塵土。
褚琰眸光一冷,抬手揮下——
城下的士兵們立刻收了盾牌,穩步上前,腰間的弓箭應聲抽出。
此時城樓上的弓箭手早已蓄勢待發,隨著一聲令下,箭雨如飛蝗般傾瀉而下,朝著衝鋒的匪眾反擊回去。
馬背上的山匪們慌忙舞起大刀格擋,刀光攪動間雖擊落部分箭矢,卻仍有不少人被流矢穿透皮肉,慘叫著栽下馬去。
更有戰馬被箭鏃射中,悲嘶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匪徒狠狠甩落在地!
箭雨驟歇,方纔一波攻勢對山匪的損耗終究有限。煙塵翻湧間,敵騎距離城頭越來越近。
褚琰接過身後遞來的硬弓,指尖搭上一支裹滿火油、箭尖燃著烈焰的火箭。
他眸光沉靜地望向洶湧而來的匪潮,挽弓如滿月。
待先鋒匪騎衝入預設的範圍,他指尖驀地一鬆——
“咻——”
火箭劃破空氣,精準射向前方一片空地。
隻聽“噌”的一聲爆響,那片地瞬間騰起熊熊火焰,緊接著,接連不斷的巨響震耳欲聾,火光沖天而起,頃刻吞噬了衝在最前的山匪人馬!
火海裡的慘叫聲撕心裂肺,正往前湧的匪眾驚慌勒馬,陣型徹底亂了,人群瘋狂向後潰退。
豹子遠遠望著那片沖天火光,臉上的狠戾僵成了錯愕:“他們怎麼會有火藥?”
硝石本就難尋,火藥更是軍中嚴控之物,向來隻用於邊關大戰。像朝廷剿匪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獲批火藥——朝廷對火藥的管製,比食鹽、鐵礦還要嚴苛百倍。
就連手眼通天的施家都冇能力私藏,這小小的雲連城,憑什麼會有?
一個小弟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三當家!是、是酒!”
豹子眉頭擰得更緊,滿臉不解:“酒?”
他愣了愣,酒怎麼會有這樣的威力?
……
褚琰望著被火海逼退的山匪,眸色冷冽如冰。
這自然是酒,但並非尋常酒水。
那是雲連城百姓為賀新年備下的佳釀——闔城上下耗費一整日的功夫反覆蒸濃提純,纔得到的高度烈酒。他們又親手一罈罈獻出,纔有了今日的機關!
豹子死死盯著前方翻騰的火牆,咬牙下令:“用沙土!都給老子用沙土壓滅它!”
匪眾們硬著頭皮衝上前,手忙腳亂地捧起沙地裡的乾土往火裡揚。
然而沙土紛飛間,視線早被熱浪與煙塵扭曲——
就在此時,又一陣箭雨穿透灼熱的空氣,從火牆後淩厲射來!
正忙於滅火的山匪根本看不清箭矢來勢,格擋不及,瞬間又有十餘人中箭倒地。
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剩下的人再不敢上前,慢慢地往後縮。
豹子見狀,朝著後退的人群厲聲嘶吼:“不許退!都給老子衝上去!”
可他本就威望不足,此刻又要弟兄們往火坑裡跳,明擺著送死,誰肯真聽他的?
大家隻顧著撥轉馬頭,瘋了似的往後撤。
“都站住!誰能除掉褚琰,賞金萬兩,權利、地位,要什麼有什麼!”豹子還在揚聲利誘,唾沫星子飛濺,試圖用那些虛無縹緲的好處留住人心。
竟真有幾個亡命之徒眼底泛起貪婪,躊躇著勒住馬韁,似乎想往前挪。
可就在這人心浮動之際,一個嘍囉自後方而至,驚惶地嘶喊:“三當家!後方……後方有支軍隊正往這邊靠,看那樣子,是要將咱們包圓了!”
聽到這話,豹子臉色驟變,滿是不可置信地嘶吼起來:“怎麼可能?哪來的軍隊?”
不是說所有軍隊都在雲連城了嗎?怎麼還會有兵馬殺過來?
周圍的人一聽,先前還掛在臉上的名利心瞬間被恐慌衝得一乾二淨,哪還顧得上彆的,嘴裡不迭地喊著“撤,快撤!”
根本不等豹子發話,各自翻身上馬,韁繩一勒,便瘋了似的朝著後方逃竄而去,馬蹄聲雜亂地敲打著地麵,濺起一片塵土。
豹子猛地回頭,火牆後麵的城池在烈焰中若隱若現,他狠狠咬了咬牙,喉間擠出一句粗口,隨即猛地調轉馬頭。
“撤——!”
一聲暴喝劃破混亂,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得了這句命令,原本慌亂逃竄的眾人像是瞬間被注入了底氣,胯下的馬兒彷彿也聽明白了指令,四蹄翻飛間,速度又快了幾分。
身後的火光與煙塵被遠遠甩在身後,隻留下越來越急促的馬蹄聲在曠野上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