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言語未儘,一副故作強橫的模樣,褚琰眉峰上揚:“不然怎樣?”
他眼底明顯藏著笑意,倒真想聽聽她能說出什麼威脅的話來。
誰知祈安卻蹙起眉頭,苦著臉抱怨:“什麼呀……”顯然不滿意他的反應,還教著他說,“你此刻應當說,‘我自然不會嫌你啊’。”
他倒好,還反問回來。她纔沒有想好要如何威脅,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如今反倒被他給問住了。
褚琰眼底笑意更深,無奈又寵溺地盯著她看,他的妻子怎會如此可愛啊。
偏他此刻生了逗弄她的心思,故意逆著她的期待,就不接話。
祈安見他仍是在笑,話也不說一句,不由暗道這人當真不解風情,不上道啊,不上道……
不對,看他眼中那藏不住的狡黠,分明就是存心戲弄她。
她眉尖輕揚,心頭倏地一亮,已經有了主意。
隻見祈安斂了笑意,輕輕抿起唇,就這麼直直望著褚琰。那雙明澈的眸子竟漸漸泛起紅暈,水光瀲灩,滿是說不儘的委屈與傷心。
她最終重重垂下頭,聲音輕得如同歎息:“我知道了……”
她心下還未默數到一呢,便聽得褚琰帶著慌亂的嗓音響起:“我逗你的。”
他急著要去捧她的臉。
祈安察覺他的意圖,偏頭輕巧躲開,正等著看他如何應對,不料褚琰直接攬著她的腰將人抱起,穩穩安置在自己腿上。
祈安不由一怔,心下暗忖:是自己太輕了麼?還是他力氣太大,臂力過人?怎的每次都能被他輕鬆攬起。
很快又回過神,怕被他瞧出破綻,祈安忙將臉埋進他肩窩,隻留個後腦對著他。
“我怎會嫌棄你呢?”他將她擁得更緊,聲音裡帶著鮮少有過的慌亂,“這是絕無可能之事,也是這輩子皆不會發生之事。與你在一起,是我所期願之事,我從未覺得麻煩……”
他絮絮地說著,卻察覺懷中人輕輕抽動了起來。以為她是在落淚,頓亂了方寸:“卿卿,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不該與你玩笑,更不該未即刻解釋,讓你誤會,我……”
他的話音驀然而止。
懷中傳來的細微聲響,聽著怎的不似啜泣,倒更像是……在笑?
“卿卿?”他稍稍鬆臂,低頭去看。
懷裡的人笑得更歡快了,眼角還掛著方纔逼出的淚珠,哪裡有一絲傷心的模樣。
褚琰頓時恍然,自己纔是被戲弄的那個呢。
他心頭一鬆,無奈地輕拍她腰間:“還笑?方纔險些被你嚇過去。”
祈安仰起臉來,眉眼間滿是計謀得逞的笑意:“誰讓你先招惹我的?這下知道厲害了吧。”
她晃著腦袋,語氣帶著小小得意:“你輸嘍。”
褚琰默然不語,含笑深深望進她眼底,眸光漸沉,猶如幽潭起瀾。
祈安被他看得心頭一跳,悄悄嚥了咽口水,麵上卻仍強自鎮定。
她挺直背脊,下頜微揚,毫不示弱地迎上他幽深的目光:“怎麼,莫不是輸不起啊?”
褚琰依舊沉默,隻緩緩傾身逼近,將她困於方寸之間。
祈安下意識向後躲閃,他那眼神實在太過危險,灼熱得彷彿要將人吞噬。
溫熱的手掌倏地托住她後頸,不容拒絕地將她帶向自己。
他終於開口,氣息交融間承認得乾脆:“是我輸了。”
“輸給卿卿,”他額頭輕抵著她的,嗓音低沉繾綣,“心服口服。”
“既然贏了……”他嗓音低沉,帶著幾分誘人的沙啞,“給你些獎賞。”
話音未落,便含住了她的唇。
祈安仰首相就。
兩人唇齒相依,愈發深邃之間,外間忽然響起通傳:
“啟稟王爺,葉少夫人求見。”
聞聲,兩人俱是一怔。
褚琰緩緩退開,指腹撫過她微腫的唇瓣:“要見麼?”
祈安眸光微動,當即頷首:“見。”
她方纔聽到來人時確實恍惚了一瞬。
說實話,而今她真不知要如何去麵對徐蕙。
徐家眼見著便要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徐寅被押入大牢,以謀逆罪論處,和褚宥一眾正等著最終判決,大概這月中旬就會行刑,逃不了一死。
算下來,已未剩幾日。
徐家上下,除徐蕙外儘數連坐。薑婉、徐偉這些至親,更是難逃死罪。轉眼之間,徐家便隻餘徐蕙一人。
驟然失去所有血親,其中淒楚可想而知。
若真要論起來,徐寅落得如此下場,祈安亦算參與其中。如今她與徐蕙之間隔著這些,又如何能再如往日般相處?
徐蕙心中……可會怨她?
“表……表姐,”徐蕙略帶遲疑,“我還能這樣喚你嗎?”
“可以,”祈安立即應下,“自然可以。”
一陣陣酸楚自心頭湧上,同時也在慶幸,徐蕙還願意喚她一聲“表姐”。
祈安望著眼前人憔悴的容顏,那雙曾明亮的眼眸如今黯淡無光,挺直的身影也似在勉力支撐。
“你的傷勢……可好些了?”徐蕙的目光落在她腕間,忍不住輕聲相詢。
“還需將養些時日。”祈安迎上她憂切的眼眸,先行開口,“對不住。”
這一聲道歉,是為長久以來的隱瞞。
徐蕙待她一片赤誠,付予真心……可那份真摯愈是滾燙,曾經的欺瞞便愈顯慚愧。
如今真正見到徐蕙形銷骨立的神態時,祈安喉間發緊,心頭像是被狠狠揪住。
聞得她言,徐蕙先是一怔,隨即牽起唇角,逸出一聲苦笑:“表姐覺得……我該怪你麼?”
不待她迴應,便自顧自說了下去:“知曉全部真相時,我也以為,我該怨你、該恨你。可不知為何……這怨恨終究是生不起來。”
她眼睫微垂,聲音輕得如一縷煙:“因為我心裡再清楚不過,此事你無錯。錯的……是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