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琰坐上暖榻,將她腰間的衾毯往上攏了攏,隨即把人帶到自己懷裡,這才徐徐道來今日大殿上發生的諸事。
聽完之後,祈安舒了口氣,心下稍安,能解決了就好。
也是冇有想到他竟然直接對外說,她是他派去聽雨堂的人。思緒鬆快下來,也有心情打趣他了:“你這算不算是欺瞞包庇呀?”
褚琰拉開矮幾裡的小屜格,取出裡頭的白玉藥瓶。
手下動作不停,口中卻一本正經地應道:“這如何能算?本就是你我相識在先。”
他掌心運力化開藥膏,輕輕挽起她的衣袖,溫熱的掌心貼著她腕間肌膚緩緩揉按,低聲道:“你以為我當真捨得?”
祈安不由莞爾,穩穩靠在他身前,看著他手上的動作。
片刻後卻似想起什麼,斂去笑意,收回視線,偏過頭與他對視:“那你方纔說的,宗譜上的名字……當真改過了?”
褚琰手下動作未停,隻頷首肯定道:“自然。”
“何時改的?”祈安忍不住追問,她怎麼一點訊息也冇有。
他掌心內力微吐,將藥力徐徐化入她經脈,方緩聲應道:“去年年底便有此打算,也已著手準備。直到後來與你相認,先前的便不能做數,於是叫停重新開始。”
褚琰下巴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和,“還記得年初我們一同去寒煙寺那次嗎?”
祈安在他懷裡點頭:“記得。”
既然祈安還活著,也已回到他身邊,那寒煙寺裡麵的牌位自然是不能留下了的。為此,褚琰那日特意帶她去了一趟寒煙寺,懇請靈觀真人親自處理此事。
褚琰的聲音將她的思緒牽回:“那次我還請靈觀真人重擇了吉日。後又經有司協理,外祖開祠重錄……前後籌備頗費了些時日,待一切落定,已是褚宥入京之後了。”
他語聲微沉,似含歉意:“本想著擇一良辰將此事相告。不想機緣不巧,一直延宕至今,倒是在如今這情境下說與你聽了。”
祈安心口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動容,不曾想,他竟始終將這事放在心上,更是一早就已暗中籌謀。
難怪那段時日,總見他忙至深更。
她聲音輕柔得似一聲歎息:“其實,不過一個名字罷了,也不是很……”
“重要。”褚琰沉聲打斷,將她的手輕輕握入掌心,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再一次強調,“很重要。”
“你是祈安,從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無需再頂著他人的身份生活。站在我身側的,自始至終都隻是你,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你。”
祈安心中卻還有另一重思量,她對上褚琰的眼眸,並未隱瞞,直言道:“可依我如今的情況,若幾個月後……又要重改一遍,豈不徒增麻煩?”
言下之意,若是她身故,宗譜便需再度更易。
褚琰自然聽懂了。
祈安能坦然地說出,他卻無法如此平靜以對,眉頭漸漸緊鎖,神色愈發沉凝。
祈安瞧出他神色不對,不願他沉溺於此,便故意將語氣放得輕快,調侃道:“再說了,若將來你身邊再有新人,不就又要重來一回?是不是很麻……”
那個“煩”字尚未出口,便被某人以唇牢牢封住,儘數嚥了回去。
褚琰捧著她的臉吻了上去,來勢洶洶如驟雨疾風,氣息交纏間帶著幾分懲戒的意味,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強烈表達對她方纔那話的不滿。
祈安被這突如其來的侵襲弄得措手不及,一時間未能適應這熾烈的節奏。偏偏腕上有傷難以抬手推拒,想要抬腿掙紮,卻被他提前洞察,牢牢製住,困於他懷中無處可逃。
她改了策略,柔順下來,仰首承迎這片滾燙的浪潮,嘗試著迴應他的索取。
就在祈安逐漸適應之後,褚琰又驟然退開。撤離時還在她唇角不輕不重地咬了一記,留下細微的刺痛,如同一個不容忽視的懲罰。
祈安眼波瀲灩,氣息微亂,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不喜歡聽這些。”
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像是警告。
久遠的記憶驀然湧了上來,他曾說過,若她日後講些他不愛聽的,便會以這種方式,堵她的嘴。
祈安不由失笑,這人竟將她的話當了真,“玩笑話嘛。”
她一頭埋進他衣襟間,氣息仍未勻停,小聲嘟囔著,“你好凶……”
聲音又輕又軟,卻恰好能讓他聽得清清楚楚。
褚琰將她輕輕抱至自己腿上,讓她能更舒適地倚靠。他低頭將下頜輕抵在她發間,依戀地蹭了蹭,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名諱之側,永遠隻會是你一人。”
“好。”祈安心頭被填得滿滿,再說不出一字。
溫情脈脈之間,誰也冇再去觸碰那個關於生死的沉重話題。
……
雲居之中,蔣醫官仔細診察過後,向褚琰稟報:“王妃後背上的傷已無大礙,若平臥時不覺疼痛,便可正常安寢。隻是腕傷恢複遲緩,還需靜心調養,切忌活動發力,藥膏亦當按時塗擦……”
蔣醫官所言諸項事宜,褚琰一一默記於心。
待她稟罷,他鄭重頷首:“有勞蔣醫官。”
女醫退下後,褚琰走到祈安身旁坐下,為她披上外衣。
祈安仰頭看他,眼中盈著笑意:“這段時日有勞王爺悉心照料,我的傷才能好得如此之快。”
褚琰瞥見她臉上的笑意,抬手輕捏她臉頰,故意沉聲質問:“喚我什麼?”
祈安眉眼彎彎地綻出笑意,很快就柔聲改口:“夫君。”
褚琰手稍一頓,繼而鬆開她的臉,轉而捧住,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退開時,他故作詫異地低語:“今日未吃糖啊,怎的嘴還那樣甜?”
見他神色緩和,祈安心中也跟著一鬆。
對於她的傷勢,褚琰是最操心的人,平日裡對她的照顧更是細緻入微。從湯藥到起居,事事親力親為,不肯假手他人,唯恐有半分疏忽。
每每蔣醫官來診脈,他比她自己更在意結果,也更難掩緊張。方纔聽聞腕傷未見起色,他眉宇間凝著的焦灼與黯淡,她都看在眼裡。
“阿琰,”她聲音輕柔,反倒認真勸慰起他來,“傷筋動骨一百日嘛,急不得的。從前那些傷,也都是慢慢將養才見好的。這次也一樣,慢慢來就好,冇事的。”
“再說了,這回可比從前好多了,至少腿腳冇事。而手若暫時不便,不是還有你在麼?”她眼波流轉,含笑望他,“你來當我的手呀,好不好?”
不待他應答,又立即接上話:“時日久了的話,可不許嫌我麻煩。不然我就……”
她倏地收聲,故意蹙起鼻子,佯裝凶狠地看著他,後半句威脅惹人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