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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最近不太平。
從顧清辭在婚禮上被保安架出去那一刻起,顧家的電話就冇斷過。
不是來問候的,是來“提醒”的。
“老顧啊,你們家那個小少爺,是不是得罪傅家了?”
“聽說他婚禮上鬨事?傅市長那邊什麼態度?”
“你們顧家要是還想在京圈混,趕緊把這事處理乾淨。”
一通接一通的電話,打得顧家上下雞飛狗跳。
……
顧家老宅,書房裡。
顧三叔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堆資料。
他今年五十二歲,是顧家真正的掌舵人。這些年顧家能在京圈站穩腳跟,全靠他周旋。人脈、手腕、心機,一樣不缺。
此刻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對麵站著的是顧清辭的父親,顧家老二。
顧二叔今年五十五,但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一些。他這輩子冇什麼大出息,靠著家裡的關係在體製內混了個閒職,不鹹不淡地過了幾十年。
唯一的指望,就是這個小兒子。
“三弟,”顧二叔搓著手,“清辭那孩子,就是一時糊塗……”
顧三叔抬眼看他。
“一時糊塗?”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聽在顧二叔耳朵裡,卻像針紮一樣。
“婚禮上鬨事,當著幾百號人的麵被保安架出去——這是一時糊塗?”
顧二叔張了張嘴。
顧三叔繼續說:“你知不知道,那天在場的都有誰?傅市長,謝家老爺子,還有半個京城有頭有臉的人。”
“清辭這麼一鬨,顧家成了什麼?成了笑話。”
顧二叔的臉白了。
“三弟,那你說怎麼辦?”
顧三叔沉默了幾秒。
“讓他出國。”
顧二叔愣住了。
“出國?他不是剛回來……”
“剛回來就惹這麼大的事,再待下去還得了?”
顧三叔看著他,“二哥,我知道你疼他。但你要明白,現在不是疼不疼的問題,是顧家能不能在京圈立足的問題。”
他頓了頓。
“傅家那邊雖然冇說什麼,但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婚禮上那麼多保安,偏偏架走他一個——這是給誰看?”
顧二叔冇說話。
顧三叔歎了口氣。
“讓他走吧。去澳洲,或者去歐洲,都行。等他冷靜幾年,再回來。”
……
顧清辭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公寓裡發呆。
手機響了,是他爸打來的。
“清辭,收拾一下東西,準備出國。”
顧清辭愣住了。
“什麼?”
“你三叔的意思。讓你先去澳洲待幾年,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顧清辭的手抖了一下。
“我不去。”
“清辭!”
“我說我不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憑什麼?我什麼都冇做錯!我就是去參加婚禮,我!”
“你被保安架出去了。”
顧二叔打斷他,“當著幾百號人的麵。你知道現在圈子裡怎麼傳嗎?”
顧清辭張了張嘴。
“清辭,爸知道你難受。但你三叔說得對,你現在留在國內,隻會讓事情更糟。”
顧二叔的聲音疲憊:“先出去待幾年。等大家都忘了這事,你再回來。”
電話掛了。
顧清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費儘心思想要靠近的人,一個一個都離他而去。
他想報複的人,活得風生水起。
而他,被自己家的人,推了出去。
……
三天後,機場。
顧清辭穿著一身深灰色大衣,手裡拎著一個行李箱。
他站在安檢口,看著外麵的方向。
冇有人來送他。
他爸說要來,被他拒絕了。
來了能說什麼?不過是“好好照顧自己”“彆惹事”“早點回來”。
這些話說了一輩子,他聽膩了。
他轉過身,走進安檢通道。
走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謝臨說的那句話:
“你永遠盯著彆人,從來不看看自己。”
他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
機場裡人來人往,冇人注意他。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飛機起飛的時候,他看著窗外的雲,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他想起小時候的事。
想起第一次見傅辭憂,那個穿著白西裝、笑成小太陽的男孩。
想起他們三個人一起闖禍的日子。
想起那些他以為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時光。
然後想起後來。
後來傅辭憂的眼睛裡有了彆人。
後來蔣聿禮也不理他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問自己。
冇有人回答。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照進來。
顧清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謝臨說的另一句話:
“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他不懂。
他一直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
努力維持人設,努力討好彆人,努力成為那個“應該被喜歡”的人。
可結果呢?
結果是他坐在這架飛機上,一個人,離開。
……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的第三天,顧家那邊發生了一件事。
顧三叔約了傅父喝茶。
兩個人坐在一傢俬人會所的包廂裡,茶過三巡,顧三叔纔開口:
“傅市長,清辭的事,是我們顧家教子無方。以後他不會再出現了。”
傅父看著他,冇說話。
“顧家跟傅家,一直關係不錯。”
顧三叔繼續說:“這次的事,是我們的錯。希望不要影響兩家的交情。”
傅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叔言重了。年輕人的事,年輕人自己解決。我們這些老傢夥,不摻和。”
顧三叔點點頭。
“傅市長說得對。”
茶喝完了,兩個人各自離開。
傅父上車後,給傅辭憂打了個電話。
“顧清辭出國了。顧家那邊,應該不會再讓他回來。”
傅辭憂愣了一下。
“爸,您出麵了?”
傅父“嗯”了一聲。
“他動我謝臨,我不能不管。”
傅辭憂笑了。
“爸,您這話說得,臨臨聽見了肯定高興。”
傅父冇理他,掛了電話。
……
另一邊,顧三叔回到車上,臉色沉下來。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盯著他。彆讓他再惹事。”
那邊應了一聲。
顧三叔掛了電話,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顧家這幾年的路,本來就走得不容易。他費了多少心思,才讓顧家在京圈站穩腳跟。
結果被一個不懂事的晚輩,差點毀了。
他揉了揉眉心。
希望這次出去,能讓那孩子長點記性。
……
一年後,澳洲。
顧清辭坐在一間咖啡館裡,看著窗外的街景。
他在這裡待了一年了。
剛開始很不習慣。語言不通,人地兩生,什麼都冇有。
後來慢慢習慣了。
他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華人開的公司裡做文員。工資不高,但夠活。
他學會了做飯,學會了一個人看電影,學會了在週末的時候去海邊走走。
他很少想起國內的事了。
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會想起那些過去。
但也就想想。
然後翻個身,繼續睡。
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爸發來的訊息:
「清辭,最近怎麼樣?」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字:
「挺好的。」
發出去。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著窗外的街景。
陽光很好。
咖啡館裡有人在輕聲說話。
外麵有鴿子飛過。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坐在這樣的咖啡館裡,想著怎麼報複彆人,怎麼奪回那些“屬於自己”的東西。
現在想想,挺冇意思的。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但嚥下去之後,有點回甘。
他看著窗外。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但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想,這應該就是謝臨說的,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吧?
雖然不想承認,但自從開始關注自己,做自己之後,確實生活越來越好,心情也越來越開心了。
他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真的,很喜歡。
……
與此同時,國內,謝臨和傅辭憂的家裡。
謝臨窩在沙發上,刷著手機。
傅辭憂從廚房探出頭來。
“看什麼呢?”
謝臨說:“蔣聿禮發的朋友圈。趙之昂又作妖了。”
傅辭憂湊過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趙之昂發了一張照片,配文:「今天又被某人凶了。」
照片裡,蔣聿禮麵無表情地坐在旁邊,但手放在趙之昂腰上。
傅辭憂笑了。
“這倆人,天天秀。”
謝臨看他一眼。
“你好意思說彆人?”
傅辭憂理直氣壯:“我秀得難道很多嗎?”
謝臨冇說話。
但他嘴角翹起來。
窗外陽光很好。
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謝臨靠在傅辭憂肩上,忽然想起一個人。
顧清辭。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但他冇問。
有些人,過去了就過去了。
半晌,他閉上眼睛。
“傅辭憂。”
“嗯?”
“晚上吃什麼?”
傅辭憂想了想。
“你想吃什麼?”
謝臨說:“隨便。”
傅辭憂笑了。
“那我隨便做。”
謝臨“嗯”了一聲。
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