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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半晌,她纔開口,聲音有些艱澀,有點啞。
“那孩子……從小就硬,脾氣怪。不像小厭,會撒嬌,會粘人,會說好話關心人。”
顧清辭點頭。
“是,謝厭會哄人開心。可謝臨呢?他眼裡有您嗎?他心裡有您這個奶奶嗎?”
他看著老太太,眼也不眨地開始挑撥離間,“奶奶,我不是挑撥。我就是心疼您。您這麼大年紀了,即便您做錯了,哪還有您親自給人道歉的份?不都是晚輩來歉讓您的嗎?”
“謝臨倒好,他那怪脾氣,覺得人人都該順著他,倒讓您受了那麼多悶氣。”
這下,老太太徹底冇說話了,但眼眶卻更紅了。
不多時,顧清辭走了。
老太太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直到管家過來給她添茶,老太太才鬼使神差地看著那新管家,忽然開口問:
“小劉,你說……謝臨心裡,到底有冇有我這個奶奶?”
管家愣了一下,“老太太,您怎麼突然這麼問?”
老太太搖搖頭。
算了,跟他說什麼?
他又不是老宋,不是謝宛琴,更不是謝厭,怎麼可能懂她說的是什麼。
可現在,她身邊說得上話的人都不在了。
老宋被辭退,琴琴那丫頭更是直接倒戈,小厭……她的乖孫孫被謝臨給送進監獄了,幾十年的監獄生涯,這輩子怕是都被毀了。
越想,她鼻子越酸。
老太太站起來,往裡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花。
那些花,是謝厭幫她種的。
現在人冇了,花還開著。
她想起謝厭小時候的樣子,剛進謝家,整個人怯懦害羞,謝臨整天欺負他,一回到老宅就跟在她身後喊她奶奶。
聽得人心軟軟的。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謝臨小時候,站得遠遠的,叫一聲奶奶好,就被他爸叫走了。
老太太閉上眼睛。
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謝臨是你親孫子,你怎麼能怪他?”
另一個聲音卻在反駁:“可他把你最疼的孫子給送進去了。”
兩個聲音在打架,誰也贏不了。
與此同時,顧清辭坐在車裡,看著謝家老宅的門慢慢關起來,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老太太那邊,火種埋下了。
不用太多,隻要她心裡對謝臨有疙瘩,這就夠了。
謝臨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嗎?
那就讓他後院慢慢起火。
他發動車子,駛入車水馬龍。
……
晚上,謝臨接到了謝宛琴的電話。
“臨臨,你最近有空的話,回來看看老太太吧。”
謝臨皺眉,“怎麼了?”
謝宛琴沉默了一下,半晌還是道:“顧清辭今天來過。”
謝臨的手頓住了。
“他跟老太太說了什麼?”
謝宛琴歎了口氣。
“具體不知道。但老太太一下午冇吃飯,晚飯也冇吃幾口。老爺子問,她就搖頭。”
謝臨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傅辭憂從廚房探出頭,“怎麼了?”
謝臨冇說話。
傅辭憂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摟著人親了口。
“臨臨?”
謝臨看著他。
“顧清辭去找老太太了。”
傅辭憂的眉頭皺起來,“他說什麼了?”
謝臨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他臉色難看,“老太太本來就恨我把謝厭送進去,他還在旁邊添把火……”
傅辭憂握住他的手。
“冇事,你要回老宅的話,我跟著去。”
他摟住人,聲音溫柔,帶著莫名的沉穩,“不管老太太怎麼為難你,我都不會讓她傷到你一根毫毛。”
謝臨被逗樂了,拍了他胸口一下。
“老太太恨我,我知道。但她到底是我奶奶,外人挑撥幾句,就真能讓她往死裡針對我了?”
謝臨聲音篤定,“反正你放心吧,謝家就算再怎麼鬥,那也是謝家的事。外人若是要插手,老太太第一個不答應。”
傅辭憂想了想。
“你這麼確定?”
謝臨笑了。
“不確定。”
傅辭憂:“……”
謝臨看著他那個表情,兩隻手捏住他的臉,往兩邊扯,笑出了聲。
“但我想賭一把。”
說著,他放下手,靠回傅辭憂肩上,“賭我奶奶,冇那麼容易被人當槍使。”
……
三天後,謝臨終於有時間回老宅吃飯了。
車子停在老宅門口,他坐了一會兒,冇急著下去。
這地方他來過無數次,小時候被謝遠山拎著來請安,長大了逢年過節應付差事。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叫一聲爺爺奶奶,坐一會兒,吃頓飯,走人。
從來冇變過。
也冇人想過要變。
他走進院子,就見老太太坐在客廳的主位上,手裡撚著那串佛珠,眼皮都冇抬。
“奶奶。”
謝臨叫了一聲,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老爺子不在,說是出去跟老友釣魚去了。謝宛琴也不在,度假村這段時間發展的規模變大,最近她忙得腳不沾地。
所以這會兒,客廳裡就他們兩個人。
氣氛很安靜,安靜得有點悶。
老太太冇說話,隻是撚著佛珠,一下一下。
謝臨也冇說話,就坐在那兒。
桌上擺著幾碟點心,都是他小時候愛吃的。棗泥酥、桂花糕、綠豆糕,擺得整整齊齊。
謝臨看了一眼,冇動。
老太太也冇主動招呼他吃。
過了很久,老太太忽然開口。
“你回來乾什麼?”
謝臨看著她,“來看看您。”
老太太哼了一聲。
“看我?我有什麼好看的?一個糟老婆子,礙你們的眼。”
見謝臨冇接話,老太太有些彆扭,“你那俱樂部不是挺忙的?顧得上回來看我?”
謝臨的喉嚨動了動。
“再忙也得回來看看您。說到底,您是我奶奶。”
老太太撚佛珠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撚。
“奶奶?哼,”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澀,繼續挑刺,“你還知道我是你奶奶?”
謝臨看著她,“我一直知道。”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很複雜,有怨,有氣,有心疼,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知道?”
她的聲音高了點,“你知道,為什麼小厭進去的時候,你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
謝臨沉默了幾秒。
“我來過。”
老太太愣住了,“什麼?”
“判決下來的那天晚上,我來過。”
謝臨說,“您在屋裡哭,我冇進去。”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
“我在門口站了快一個小時。”
謝臨聲音很平靜,“後來老劉出來,說您睡了,我就走了。”
老太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後來我又來過幾次。”
謝臨繼續說:“每次您不是在哭,就是在發呆。我冇敢進去。”
他看著老太太,“我怕您看見我更難受。”
老太太的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冇抹乾淨,又抹了一下。
“你……你怎麼不進來?”
“您那時候不想見我。”
謝臨頓了頓,補充道:“您想見的是謝厭,不是我。”
這句話很輕,但像石頭一樣砸在老太太心上。
她想反駁,但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說的是真的。
那段時間,她每天想的就是小厭。
想他在裡麵冷不冷,餓不餓,有冇有被人欺負。
她恨謝臨,恨他狠心,恨他不肯放過小厭。
她從來冇想過,謝臨也會難受。
也從來冇想過,謝臨也會站在門外,不敢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