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山張了張嘴。
“你知不知道,傅辭憂差點死了?”
謝臨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他擋在我前麵,被謝厭捅了一刀,流了那麼多血,在手術室躺了六個小時。”
“他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連翻身都翻不了。”
謝臨看著自己父親。
“而你,把宋令淑放走了?”
謝遠山的眉頭皺起來。
“謝臨,這件事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簡單嗎?”
謝臨打斷他,“有什麼不簡單的?她是同謀,她跟謝厭一起策劃的綁架,她應該跟謝厭一起坐牢!牢底坐穿!”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
謝遠山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
“宋令淑的事,我會處理。你不用管。”
謝臨愣住了。
“處理?”
他重複了一遍,“你怎麼處理?讓她拿著支票在國外逍遙?讓她換個名字繼續過她的好日子?讓她……”
他忽然頓住。
他看著謝遠山的眼睛,一個可怕的念頭慢慢浮上來。
“爸,”
他的聲音變了,“你對她,是不是還有感情?”
謝遠山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你對她有感情,對不對?”
謝臨往前走了一步,“當年我媽剛走幾個月,她就爬了你的床。你喝多了,糊塗了,犯錯了,但你是不是……”
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是不是一直對她有感情?所以才一次次放過她?當年讓她拿錢走,後來讓她拿錢走,現在又讓她拿錢走!”
他想起什麼,瞳孔猛地收縮。
“我媽……”
謝遠山的心猛地一沉。
“我媽當年難產……”
謝臨的聲音在抖,“真的是意外嗎?”
“謝臨!”
謝遠山的臉沉下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不知道!”
謝臨吼出來,“我不知道我媽是怎麼死的!我不知道你跟她到底有冇有關係!我不知道你這些年為什麼一直護著她!”
他的眼眶紅了。
“你告訴我!我媽是不是被你們害死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謝臨臉上。
客廳裡安靜了。
謝臨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慢慢浮起五個指印。
他慢慢轉回頭,看著謝遠山。
謝遠山的手還在發抖。
他看著謝臨,看著那張像極了他亡妻的臉,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
“你……”
他的聲音沙啞,“你怎麼能這麼說?”
謝臨冇有說話。
謝遠山深吸一口氣,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快要亮了。
“我這輩子,”
他開口,聲音很低,“隻愛過一個女人。”
“就是你媽。”
“她走的那天,我跪在產房外麵,求醫生救她。醫生說,大人孩子隻能保一個,讓我選。”
他的肩膀在抖。
“她說,保孩子。”
“她說,謝遠山,你給我聽著,要是你敢讓我兒子有事,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她到死都在笑。說她這輩子值了,她說終於能離開我了,把你留下來,她很開心。”
他轉過身,看著謝臨。
眼眶紅得嚇人。
“我這輩子冇有再娶。不是因為什麼名聲,什麼麵子。是因為我愛她。”
“我還欠她一條命。”
他走回謝臨麵前,看著他。
“宋令淑的事,我有我的打算。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謝臨看著他。
“什麼打算?”
謝遠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她不會活著到國外的。”
謝臨愣住了。
“飛機上會有意外。”
謝遠山說,“或者落地之後,會有搶劫。或者她住的地方,會起一場火。”
他看著謝臨的眼睛。
“她會死。但不是死在監獄裡。是死在我安排的地方。”
“會很慢。會很疼。”
“會比謝厭在監獄裡受的罪,多一百倍。”
謝臨的呼吸停了。
他看著自己父親,像第一次認識他。
謝遠山抬手,碰了碰他臉上那個巴掌印。
“這一下,”
他說,“是我打急了。我跟你媽,從來冇有對不起你。”
謝臨張了張嘴。
“可是你剛纔……”
“我剛纔不說,是因為這種事,不該讓你知道。”
謝遠山打斷他,“你是做正經生意的,你手上不該沾這些。”
他看著謝臨。
“但現在你問了,我告訴你。”
“你媽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女人。宋令淑,隻是一個錯誤。一個我用錢和命都還不清的錯。”
“但我會還。”
他拍了拍謝臨的肩膀。
“回去陪著傅辭憂吧。”
謝臨站在原地,很久冇有動。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
京城第一看守所,三個月後。
謝厭已經在這裡待了九十三天。
九十三天,兩千二百三十二個小時,他每一秒都在數。
剛進來的時候,他差點被人打死。
不是因為得罪了誰,是因為他那張臉。
那種陰柔的、帶著點病態蒼白的漂亮,在男人堆裡太紮眼了。第一天晚上,就有人摸到他床邊。
他冇喊。
他隻是從枕頭下麵摸出一根磨尖的牙刷柄,狠狠紮進那個人的手背。
血流了一床。
他被關了七天禁閉。
出來之後,再冇人敢碰他。
但他更孤獨了。
……
禁閉室。
謝厭縮在角落裡,盯著牆上那道裂縫。
他已經盯著它看了三天了。
有時候他會跟它說話。
“你知道我哥嗎?”
裂縫沉默。
“我哥可好看了。眼睛特彆亮,罵人的時候更好看。”
“他罵過我一次。就一次。他說我是條狗,是蛆,說我活成見不得光的樣子。”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他罵我的時候,眼睛裡有我。”
“你知道嗎,他從來冇那樣看過我。就那一次。我記到現在。”
裂縫還是沉默。
謝厭把頭靠在牆上。
“我好想他。”
……
三個月後,他收到了一封信。
是宋令淑寄來的。
信封皺巴巴的,郵戳是國外的某個小國家。
他拆開,裡麵隻有一張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上是一個被繃帶纏滿的人,看不清臉,隻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
下麵寫著:
「小厭,救媽媽。」
謝厭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照片撕了。
扔進馬桶,沖走。
……
探視室。
隔著玻璃,謝厭見到了謝遠山派來的律師。
律師說了一大堆話,什麼“量刑建議”“認罪認罰”“爭取從輕”……
謝厭冇聽。
他看著律師,忽然問:“我哥來看過我嗎?”
律師愣了一下。
“謝臨少爺?冇……冇有。”
謝厭笑了。
“他恨我。”
他說,“恨我也好。恨我說明他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