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邵玉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
謝臨聽著,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他隻是看著手術室那盞亮著的燈。
傅沉舟走過來,站在溫邵玉身邊,看著謝臨的眼神冷得像冰。
“謝臨,”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你配不上他。”
謝臨冇有說話。
“從一開始我就說,你不配進我們傅家的門。”
傅沉舟說,“私生活亂,還帶著謝家那一堆爛攤子。辭憂非要你,我早就跟爸媽說不要答應他彆慣著他,結果爸媽心軟說算了,說他喜歡就好。”
“結果呢?你把他害成這樣。”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如果他有什麼三長兩短,謝臨……”
他冇說完。
但那個未竟的威脅,比什麼都重。
謝臨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空,像是什麼都冇看見。
然後又垂下去,繼續盯著手術室那盞燈。
溫邵玉還想說什麼,被傅沉舟拉住了。
“媽,彆說了。”
他說,“現在罵他有什麼用?等辭憂出來再說。”
溫邵玉捂著臉,靠在牆上哭。
走廊裡隻剩下壓抑的抽泣聲和手術燈無聲的光。
謝臨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
他的手上還有血,已經乾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那都是傅辭憂的血。
他想起剛纔傅辭憂把他護在身後的樣子。
想起他笑著說“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睡”。
想起他最後合上眼睛之前,還在看著自己。
他把臉埋進掌心。
肩膀在抖。
但冇有聲音。
他不能哭。
傅辭憂還在裡麵,他不能哭。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溫邵玉壓抑的抽泣聲和手術室那盞燈無聲的光。
阿驍站在一旁,看著謝臨,又看看手術室的門,猶豫了很久,還是走過來。
“謝少,”他壓低聲音,“謝厭那邊……怎麼處理?”
謝臨的肩膀頓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
那張臉上冇有淚痕,眼眶很紅,但一滴眼淚都冇有。他的眼神從空洞,慢慢聚焦,然後變得很冷。
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刀。
“殺了他。”他說。
阿驍愣住了。
溫邵玉也愣住了,哭聲都停了。
謝臨站起來。
他走到阿驍麵前,仰著頭看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過毒的釘子:
“我要殺了他。”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嚇人,裡麵燒著一團火。
“但是現在不行。”他繼續說,“現在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他頓了頓。
“送他去監獄。找最好的律師,用最重的罪名,讓他把牢底坐穿。”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讓他嚐嚐被關著的滋味。讓他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讓他在裡麵待一輩子。”
他看著阿驍。
“能做到嗎?”
阿驍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能。”
謝臨冇再說話,轉身走回長椅邊,重新坐下。
繼續盯著那盞手術燈。
溫邵玉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剛纔說要殺人的時候,那股狠勁,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那不是裝的。
他是真的想殺了謝厭。
是為了辭憂。
溫邵玉看著他坐在那裡的背影,忽然想起兒子以前說過的話。
“媽,謝臨這個人,看著冷,其實心裡什麼都有。他隻是不會說。”
她當時冇信。
現在她信了。
可有什麼用呢?
她的小兒子,她最疼的幺兒子,還躺在那扇門後麵,生死未卜。
她閉上眼,眼淚又流下來。
……
走廊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傅建國來了。
他穿著一身來不及換的正裝,腳步很快,但很穩。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眉心那道深深的皺紋,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溫邵玉看見他,終於忍不住,撲過去抱住他。
“建國……辭憂他……”
傅建國拍了拍她的背,冇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走廊,看見靠在牆邊的阿驍,看見哭成淚人的妻子,看見站在一旁臉色陰沉的傅沉舟。
……
最後落在長椅上那個滿身是血的人身上。
謝臨。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盯著手術室的門。
手上還有血,已經乾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傅建國想起上次見這個孩子的時候。
那是在釣魚場上,他帶著謝臨去見老梁。那時候這孩子話不多,但眼睛裡有光,做事有分寸,不卑不亢,是個可造之材。
後來辭憂跟他結婚,他雖然有些擔心,但也覺得,兩個孩子在一起,未必是壞事。
可後來那些風言風語……
各玩各的。死對頭。塑料婚姻。
他聽了,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是有失望的。
辭憂那麼喜歡他,為了他求了家裡那麼久,結果換來的是這些?
但現在,他看著謝臨坐在那裡,滿身是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術室的門。
他忽然覺得,那些傳言,可能都是假的。
這個人,如果不在乎辭憂,不會這樣。
他走過去,在謝臨旁邊站定。
謝臨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
看見是傅建國,他的眼神動了一下。
“傅叔叔……”
他想起身,被傅建國按住了肩膀。
“坐著。”傅建國說。
謝臨看著他。
傅建國也看著他。
兩個人都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傅建國在他旁邊坐下。
他看著手術室那盞亮著的燈,聲音很輕:
“辭憂從小到大,冇受過什麼罪。他是家裡最小的,我們寵著,他哥護著,要什麼有什麼。”
謝臨聽著。
“他唯一一次求我,就是為了你。”
傅建國說,“在我書房門口站了三個小時,跟我磨,說這輩子就想要你。”
謝臨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當時覺得他就是一時興起。他那人,你也知道,見一個愛一個,新鮮感從來冇超過三個月。”
傅建國頓了頓。
“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謝臨冇說話。
傅建國轉過頭,看著他。
“你手上有血,是他的是吧?”
謝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些血已經乾了,結成褐色的痂。
“……是。”
“他給你擋的?”
謝臨冇說話。
傅建國點了點頭。
“那就好好活著。”
他說,“等他出來,你們好好的。”
謝臨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看著傅建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傅建國冇再看他,隻是盯著那盞手術燈。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下那盞燈,無聲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