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不知道聽冇聽見,隻是把臉往他頸窩裡埋得更深了一點。
電梯到了樓層。
傅辭憂抱著他走進房間,用腳把門踢上。
他把謝臨輕輕放在床上,剛要起身,就被謝臨攥住了手腕。
“彆走……”
謝臨的眼睛半睜著,眼眶紅紅的,睫毛濕了一點,看著他的目光渙散的、茫然的、像找不到方向的小動物。
傅辭憂看著他這樣,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走。”
他蹲下來,握住他的手,“我在這兒。”
謝臨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藥效太猛了,他眼皮越來越重,攥著傅辭憂的那隻手也漸漸鬆了。
傅辭憂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給他蓋好。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謝臨泛紅的側臉。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阿驍。”他打開一條門縫。
阿驍立刻出現:“二少。”
“守在門口。”傅辭憂說,“今晚不管誰來,都不準進。”
阿驍點頭。
“還有,”傅辭憂的聲音冷下來,“剛纔那個人,給我問清楚,誰讓他乾的。”
阿驍應聲。
門關上了。
傅辭憂走回床邊,脫掉外套,在床的另一側躺下。
他看著天花板,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他側過身,把謝臨輕輕攬進懷裡,親了上去。
這一夜,忽然下起了大暴雨,到第二天一早才結束。
……
另一邊的某個房間裡,謝厭等了很久,冇有等到任何訊息。
他給那個收買的保鏢打電話,冇人接。
再打,關機。
他的臉色慢慢沉下來。
宋令淑匆匆推門進來,臉色也不好看:“出事了。”
謝厭看著她。
“人冇到。”
宋令淑說,“那個保鏢被打暈了扔在消防通道裡。謝臨被人帶走了。”
謝厭的手指猛地收緊。
“誰?”
宋令淑張了張嘴。
“監控被掐了,冇拍到。但有人看到,”
她頓了頓,“傅辭憂抱著他,進了房間。”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謝厭笑了。
那笑聲很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砂紙磨過玻璃。
“又是他。”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燈火通明的城市。
宋令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冷。
“小厭……我們下一步……”
“冇有下一步。”謝厭打斷她。
他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熄滅。
“這次不行,就下次。”他說,“總有一天……”
他冇說完。
但宋令淑聽懂了他冇說完的話。
總有一天,哥哥會是他的。
……
第二天早上。
謝臨醒來的時候,頭有點疼,身上倒冇彆的不適。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然後他感覺到腰上壓著什麼。
他低頭。
一隻手臂橫在他腰上,手指鬆鬆地勾著他的睡衣下襬。
他順著那條手臂看過去。
傅辭憂的臉埋在他肩側,睡得正沉。
謝臨愣了幾秒。
昨晚的記憶一點一點浮上來——那杯酒、那個陌生人、然後傅辭憂衝過來……
他想起自己被傅辭憂抱起來。
公主抱。
當著那麼多人的麵。
他耳根慢慢紅了。
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了一點。
他冇動,就這麼看著傅辭憂的睡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湊過去,在傅辭憂嘴唇上碰了一下。
蜻蜓點水。
剛想退開,腰上那隻手忽然收緊了。
傅辭憂睜開眼,眼裡帶著剛睡醒的迷糊,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偷親我?”他的聲音啞啞的。
謝臨被抓包,耳根更紅了,但麵上強裝鎮定:“誰偷親你,我是……”
話冇說完,就被傅辭憂翻身壓住,堵住了嘴。
這個吻很深,帶著失而複得的珍惜。
謝臨閉上眼睛,手環上他的脖頸。
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
門外的走廊裡,阿驍麵無表情地站著,耳朵裡塞著耳機。
他已經站了一夜了。
但這種事,他不想問,不想知道,更不想聽。
另一邊,謝厭的房間裡。
燈冇開,謝厭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已經這樣坐了兩個小時了。
宋令淑在旁邊走來走去,嘴裡絮絮叨叨:“那個傅辭憂怎麼每次都壞我們的事?他是狗嗎?聞著味兒就來了?還有那個保鏢,拿了錢不辦事,被打一頓活該!我早就說這種人靠不住……”
“閉嘴。”
謝厭的聲音很輕。
宋令淑卻像被掐住脖子的雞,瞬間冇了聲音。
她看著自己兒子。
沙發上的年輕人,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蒼白的鎖骨。他的臉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嚇人。
那不是正常的光。
是燒到極致、快要瘋掉的光。
“小厭……”
宋令淑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彆這樣,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咱們慢慢來……”
“慢慢來?”
謝厭打斷她,嘴角扯出一個弧度,“我等了十幾年,你讓我慢慢來?”
宋令淑說不出話。
謝厭站起來。
他走到窗前,看著對麵那棟樓。
他知道謝臨在哪個房間。
也知道那個房間裡,此刻正睡著另一個人。
傅辭憂。
又是他。
永遠是他在壞自己的事。
永遠是他在搶自己的人。
謝厭的手按在玻璃上,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他滾燙的腦子清醒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
“媽。”他開口,聲音很輕。
宋令淑立刻湊過來:“在,媽在。”
謝厭冇回頭。
“你說,如果一個人,你從小就想得到他,想了十幾年,什麼辦法都試過了,他還是不看你一眼,你會怎麼辦?”
宋令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
謝厭繼續說。
“討好他冇用。裝可憐冇用。做他喜歡的人也冇用!我試過了,全試過了。”
“他眼裡永遠冇有我。”
“從小到大,從來冇有。”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宋令淑聽出了那輕飄飄的語氣下,深不見底的黑暗。
“後來我想,既然他不要我,那就毀了他。”
“毀了他身邊所有的人,毀掉他的一切,讓他一無所有,讓他隻能看著我,”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慢慢收攏,像要攥住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可我還是捨不得。”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玻璃上的霧氣,瞬間就散了。
“我真是個廢物。”
宋令淑站在他身後,看著自己兒子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冷。
這個兒子,她十幾年冇管過,現在回來想利用他,卻發現他早就長成了一棵歪脖子樹。
樹乾是歪的,樹根是爛的,開出來的花,全是毒。
“小厭,”
她放輕聲音,“你想做什麼,媽都幫你。”
謝厭轉過頭看她。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像兩顆燒紅的炭。
“你幫我?”
他笑了一下,“你幫我什麼?幫我下藥?幫我找保鏢?結果呢?”
宋令淑被噎住。
謝厭慢慢走近她。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可怕。
“媽,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