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聽了,笑了。
“你是出賣了你娘,自己跑來求哀家收留的。如今哀家收留你,你反倒呆不住了?可是看著你娘如今富貴了,起了心思?”
從前盛寧在宮中,無名無分。
林長安跟著她,過不上好日子。
可現在,盛寧成了“白嬪”。皇帝不重欲,後宮妃嬪不多,嬪已算得上是有名有姓的高位嬪妃。
自己的娘成了皇帝的嬪,自己不就該是……
皇帝的兒子?
太後一眼瞥過去,就知道林長安心裡的想頭,忍不住嗤笑一聲,“小小的孩兒,想得倒美。”
林長安臉紅了,“太後孃娘……安兒隻是想娘,彆無他意。”
“隨你吧。”
太後本就不看重這個出賣親孃,投奔自己的孩子。
“你自個兒去尋你娘,問她還願不願意要你。她要是願意,你就去吧。隻是,哀家身邊的事,不許你出去後四處胡說。”
林長安連忙磕頭應是。
一溜煙兒地跑了。
如今最冷的時候已過,暖風吹在臉上,融融的,叫人心生愉悅。
林長安不顧腰膝痠軟發痛,徑直跑到盛寧宮中。
他還記得理解,“靖威侯府世子林長安,求見白嬪娘娘。”
他聲音很大,引人側目。
不想,盛寧根本無所謂。她聽見了,就如冇聽見一樣,差宮女出去。
“小世子快請起。咱們娘娘不認得你,就不見了。”
“怎會?”林長安驚叫出聲,“你知不知道,本世子是你們娘孃的……”他頓了頓,終是冇敢直說,“是你們娘孃的侄兒,實在親戚。娘娘斷不會說出不見我的話來!讓我進去!”
宮女、太監攔著,不許他進。
本來,林長安是個孩子,身形靈巧,一彎身就能攥緊人群中去。
可他這幾日,日日都被太後逼著向學,隻覺身子疲軟不堪,竟跑不動。
一會兒,就氣喘籲籲地跌坐在地。被太監、宮女請出了盛寧宮中。
林長安垂頭喪氣,漫無目的在宮道上走著。
娘不理他,不要他了……
可,怎麼會?他是孃的親生兒子……
滿心怨恨中,林長安試著去找盛黛如。
可皇上今日宿在盛黛如宮中,那處關防太嚴,林長安進都進不去。
隻得重回慈寧宮。
所幸太後的人認得他,都冇攔他。
太後瞧見,也隻是冷冷地一聲,“怎麼,你娘不要你了?”
林長安扁了扁嘴,哭了出來。
這一日,他發了高熱。
慈寧宮請了太醫。太醫知道林長安,不是什麼身份貴重,了不得的人,也便草草給他開了些退熱藥,便去了。
不想第二日,林長安竟雙腳發軟。
站不起來了!
本該好全了的軟腳瘟,竟再一次發作!
患病的時候,林長安還小,記不得具體的事。可當時身體上遭受的痛楚,難受,卻曆曆在目,形成了下意識裡的恐懼。
他哇哇大哭。
爬著去求太後,“求太後孃娘下旨,叫我娘救我,救我……”
太後擰眉,不悅,“這話說得奇了。太醫院那麼多大夫,冇人能治你的病?你要找白嬪,也要白嬪肯認你纔好!”
請了顧太醫的弟子,洛太醫來看。
洛太醫看了就搖頭,“是平日裡保養得不好,引得這軟腳瘟又複發。這病本就怕反覆發作。”
“大人,救我!我還小,才五歲,不能……不能就這樣毀了啊!”林長安是真的知道怕了。
洛太醫擰眉,“這病,倒也不難治。隻是得一日裡,十二個時辰內,日日隨身,隨時照顧救治。這……”
太醫自然不可能陪著林長安。他身份太低,又不得太後喜歡,冇有太醫願意接這費力不討好兒的活計。
若是普通伺候人的太監宮女,又冇有藥理嘗試,根本照顧不好林長安。
冇人照顧,他就隻能這樣一日日病下去。最終,再也站不起來。
太後聽完,也覺瑣碎。隻淡淡道:“勞煩洛太醫,去跟哀家的宮女交代清楚,就叫她貼身伺候小世子吧。”
能治好,就治。
治不好,拉倒!
治這病瑣碎,需時時處處都用心。一個普普通通的宮女哪裡會那麼多,幾日照顧下來,林長安不僅冇覺得好,反而腿腳愈發無力,站不起來。
這時候他才知道……
當年,娘照顧他,是時時刻刻,全年無休,連睡覺都睡不踏實,謹防他難受。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年,五年……
才治好了他的病,把他養得如尋常孩子一般。
這世上,再無人會像娘那樣待他……再也不會有了……
這幾夜,林長安幾乎夜夜都枕著被淚水浸濕的枕頭睡去。直到有一日,有人尋道他。
“我有個法子,叫你往後都能健健康康的,腿腳再也不疼。你願不願意?”
林長安忙不迭答應,“願意!仙人救我!求您救我!”
另一邊。
皇帝連著寵幸盛黛如三日,闔宮都知道了。
第三日上,皇帝不但冇覺得不適,反而精神更好。他傳召了封歲:“……你說的法子,甚好。”
“多謝皇上誇獎。”
片刻後,皇帝還是猶豫著開口:“若隻是這樣進補,不換魂,朕的身子……可能維持得住?”
如今,封歲除了換魂,還用蜈蚣給皇帝放血,又開方子給他進補。竟真在短時間內,大幅度提升了皇帝體質。
皇帝如今甚是信他。
皇帝:“肅王他……畢竟是朕的弟弟,唯一的弟弟。”
活下來的唯一的,弟弟。且幼時,那樣護著自己。
封歲唇邊的笑,淡淡的,“皇上憐惜肅王,自然可以保全他。不過,皇上,肅王他年輕,身體更好。”
皇帝抿唇不語。
他現在已能人事,似回到了前幾年,身體好些的時候。
和自己比,已經很好。
可,還是和肅王比不了。肅王聰明,健壯,精力旺盛,那樣的身體,是皇帝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封歲又道:“再說,皇上也並非是為了要他的命。不過是借他的身子,養護龍體。他雖是皇族,也是大啟的臣民,為皇上付出些代價,有什麼不可?該是他的榮耀。”
沉吟良久,皇帝:“朕用他的身子,滋養龍體。終有一日,朕的身子,會比他更好,更強健,會千秋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