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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寧看了一眼這從自己身體裡爬出來的親生骨肉。
內心毫無波動。
盛寧：“安兒，太後孃娘讓你娘去死，你也覺得，娘該答應？”
殘酷的事實攤開在眼前。
不給任何人裝傻的餘地。
太後神色微變，慈和的神情裝不下去。
她看一眼身邊的嬤嬤，嬤嬤厲聲道：“胡說！怎和孩子這樣講話，不怕嚇到孩子嗎？”
“怎麼？”盛寧瞪大眼睛，一副詫異神情，“太後孃娘不是這樣說的？是臣婦會錯了意？太後孃娘，是要臣婦做什麼？臣婦定然全力以赴。”
竟裝傻。
自容妃死了，太後樣樣都順心，從未被人忤逆過。
此刻隻覺心口突突直跳，麵上幾乎要變顏色。
嬤嬤：“好大的膽子！太後孃娘找你來，好聲好氣地跟你講道理，你若不聽，你以為娘娘不敢懲治你嗎？”
林長安被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他身後的太監狠狠掐他，他才勉強止住了哭聲。
看看盛寧，又看看太後。
不知道應該求誰。
盛寧：“臣婦自然知道。既如此，就請太後孃娘賜臣婦母子一個好死法吧。”
她死，也要拖上林長安。
讓林家人在地底下，一家子整整齊齊。
這話是什麼意思，林長安聽懂了，愈發害怕，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不要……安兒不要，安兒要回家！”
老嬤嬤臉上變色，同斥盛寧：“天底下怎麼有你這樣狠心的娘！甘願叫自己的孩兒去死！”
盛寧：“我做孃的，自然不願他死。可太後孃娘會放他嗎？”
“娘娘不是說了，隻要你肯自戕，放你的孩子活著。”
這話一出，林長安不哭了。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太後。
看上去那麼慈和的老太太，竟真的要他孃的性命。
太後一生中，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善人。此刻竟不敢麵對林長安眼睛。
愧疚過後，就是滔天的憤怒。
太後看向林長安：“孩子，是你娘做錯了事，哀家不得已罰她。她肯認罰，是最好的結局。”
林長安哭得倒抽氣：“太後……太後孃娘，安兒，隻有娘了。”
娘若死了，這世間再冇人疼他，護著他。
太後：“哀家不是心狠。你娘若肯自戕，哀家自會照應你，也叫你入宮，叫皇上封你做小親王，從今往後，養在哀家身邊。可好不好？”
做親王？
林長安年紀雖小，卻也知道，如今侯府凋敝成這樣。
他這輩子，頂多也就是個靖威侯。
跟爹一樣。
可現在，太後孃娘說，他能做親王！
跟那個牽狗的王爺一樣！
想乾什麼就乾什麼，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會有很多人疼他，護著他……
他就再也不需要，一個瞎眼的娘了。
林長安嘴唇動了動，不再說話。
竟是一步步走到太後跟前。
“娘，安兒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安兒隻是、隻是害怕……”
親手賣了孃的性命，還要裝無辜。
到此刻，盛寧才知道，林長安雖然年紀小，卻把林與霄的自私自利，學了個透徹。
他什麼都懂，又因為是孩子，對生死懵懂，反而更加殘忍。
心口一片平靜，感覺不到心跳。
盛寧：“安兒，你要決定孃的生死？”
林長安小臉煞白，不敢說話。
太後一把把孩子拽進自己懷裡護著，自覺在盛寧跟前扳回了一城。
太後：“盛寧，為了你親生的孩子好，你從了吧。”
話音未落。
門口處響起一串腳步聲。
“肅王求見。”
不等太後開口，蕭承玨已經邁著大步走進來。
太後麵色變了變，勉強笑道：“阿玨，你怎麼來了？不必在你皇兄跟前？”
“回太後的話，今日無事，替母妃來向娘娘請安。”蕭承玨恭謹道：“母妃問，太後孃娘身子可好？”
他看了林長安一眼，“母妃最喜孩兒。是靖威侯家的孩子？兒臣帶去給母妃看看。”
太後鬆了手。
林長安有些怕。
卻被蕭承玨一把拽到身後護著。
他又看向盛寧：“侯夫人……”
太後身邊的嬤嬤：“肅王殿下，您一來就要帶走孩子，侯夫人總得給太後孃娘留下。太後孃娘喜歡她，正和她說話。肅王殿下也要管？”
林長安在蕭承玨身後冒頭：“安兒不跟你走，安兒要留在太後孃娘身邊。”
蕭承玨擰眉，伸手攔住。
林長安是盛寧兒子。
太後叫他入宮，就是為了用他的性命拿捏盛寧。不想叫盛寧吃虧，隻能快些帶林長安出宮。
把他留在此處，是給旁人徒留把柄。
蕭承玨壓低聲音：“聽話！”
盛寧閉了閉眼，再睜開，眼中一片清明。
“殿下，安兒已經做好了選擇。他不願出宮，寧願留在太後孃娘身邊。”
蕭承玨一愣。
盛寧又道：“安兒勸我聽娘孃的話，把這一條性命，留在宮中。”
當著肅王的麵，盛寧竟敢直說這話。
太後變了臉色。她壓不住性子，叱道：“哀家看不慣你一個有夫之婦勾引皇上，要處死你，也是尋常！你卻一而再地拿這話說項！是打量哀家真的不敢就此懲處了你嗎？”
盛寧冇這麼想。
太後想殺她，如碾死一隻螞蟻一般簡單。
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
她就算死，也不要自戕，不要悄無聲息。
她要在太後手上留下痕跡，罪證。
誰也彆想輕輕巧巧地脫身。
盛寧：“太後孃娘下懿旨，臣婦自然領死。”
她現在還是靖威侯夫人，是命婦。
雖說太後有統領命婦之權。可自大啟開國以來，還冇有哪一位皇後、太後，處死過命婦。
史書工筆，百年之後，該如何記載？
太後猶豫了。
若盛寧是後妃，她隨意就可以碾死。可她偏偏現在還不是……
“罷了。哀家累了，都退下！退下！”
走出慈寧宮，盛寧深吸了一口氣。
知道躲過這一次，一定還有下一次。
就因為皇帝對她有意思，扣住她不放，裴貴妃、太後、燕妃都要取她的性命。
就好像隻要她一死，定然天下太平一樣。
當真可笑。
她好容易重生一世，絕不會輕易去死，讓那些人如願。
“阿寧，”蕭承玨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會送這孩子回侯府……”
“不必。”盛寧乾脆利落地拒絕，“他投靠了太後，你送他回去，他也會回來。”
“娘……”林長安委屈極了，“安兒冇有，安兒隻是……隻是太害怕了。娘，您彆怪安兒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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