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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隻是一笑，“你隻說願不願意替本宮做事？”
翊坤宮是最豪奢、最體麵的殿宇，小猛子豈能不願？
“貴妃娘娘仁慈，奴才願意的！能進翊坤宮伺候，是奴才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奴才寧願肝腦塗地……”
貴妃掩唇一笑，宛如玉湖十萬春生。
小猛子卻聽她道：“倒冇說叫你去翊坤宮伺候。你就在外麵兒，什麼時候替本宮找到人，什麼時候再說。”
“對了，此事，不必告訴皇上，叫皇上平白憂心。”
小猛子就這樣懷揣著虛無縹緲的希望，一日日地在宮中找下去。
他不知道，那時，他要找的人在貴妃身邊伺候了多年，剛剛瞎了眼睛，要出宮了。
最落魄的時候，小猛子恨！他好恨！
若不是那小宮女出幺蛾子，他乾爹本不會惹怒皇上，還能風風光光地做大太監一直到死，更不會連累了他。
若不是那小宮女不知躲到了哪兒去，他怎麼也找不到，他早就能去翊坤宮過人人豔羨的好日子，何至於蹉跎在此？！
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不想，老天竟真的讓他在六年後，認出了那個小丫頭！
這麼多年過去，那丫頭長大了。
不僅如此，還雍容華貴，通身的貴氣！聽彩月叫她，侯夫人。
她竟爬上去，當年的小宮女，搖身一變，成了侯夫人。
她怎麼就那麼好命？憑什麼？！
小猛子收回思緒，麵上賠出十分笑來，“好姐姐，是娘娘吩咐奴才的事，如今已經成了。”
彩月不屑，“娘娘吩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什麼模樣，娘娘有事，不托我，反倒吩咐你？你配嗎？”
小猛子忍著氣，“奴纔不配。這不是娘娘仁善，才賞了奴才差使做？求好姐姐，通報一聲。”
他平日裡日子過得落魄，好幾日不得洗澡，身上味道難聞。
熏得彩月踉蹌後退了幾步，“臟死了！就憑你這樣，想見娘娘？我為你通報了，隻怕娘娘連我一起遷怒！”
“好姐姐，娘娘得了訊息，高興還來不及。會賞你的。”
說到此，彩月眼神微微一閃，“哦？當真是好事？”
“自然，奴才豈敢欺瞞姐姐？”
彩月多少信了。
“你先在這候著，等娘娘回來了，我叫你。”
“是、是！多謝好姐姐，多謝好姐姐！”
裴貴妃是一個時辰後回來的。
她先見了盛寧。
“阿寧，你跟本宮，竟也不實不儘。”貴妃聲音微冷。
盛寧在她身邊服侍的時間久，知道貴妃這是動了氣，連忙恭謹道：“娘娘，我不敢的。”
“皇上今日說得那些話，本宮仔細想過了。可有什麼事兒，是你和肅王都知道，偏生本宮不知道的嗎？”
盛寧：“娘娘，我真不知。”
她滿臉懵懂，“或許，是皇上和王爺商量政事。後宮不得乾政，故娘娘纔不知道。”
貴妃頓了頓，審視的目光看向盛寧。
她能獨得聖寵這麼多年，不是全無心機。相反，裴貴妃心思極深，為人也謹慎，懂得謀定後動。
才得了今天的高位。
腹中又懷上了龍胎。
皇帝身體羸弱，太醫私下裡告訴裴貴妃，她腹中的，可能是皇帝唯一的孩子。
這個時候，後宮一定要穩。任何人，都絕對不能生起風波。
可盛寧……
她會是後宮的風波嗎？
裴貴妃的眼睛長久地停留在盛寧臉上。她知道，自己這個女官生得極美。
從前也有過旁的妃嬪，為了爭寵，離間盛寧與裴貴妃，要把盛寧送上龍床的。
可盛寧機敏，且對皇上無意，一次次躲過了。
她好像……很怕皇帝。
或許，就是因為……命賤吧？
從前，她容顏嬌美，日日都跟在貴妃身邊，尚未被皇帝臨幸。
如今，她嫁過了人，又育有一子，還瞎了眼睛。
皇帝怎麼都不會要她的。
盛寧霍亂不了後宮。
裴貴妃伸手，護在自己小腹上，目光柔和了些許，“本宮不過隨口一說，瞧你嚇的。”
她叫人扶盛寧起來，“本宮也是孕中多謝，阿寧，你彆見怪。”
“臣婦不敢。”
貴妃又留她說了一會子話，試探後，見盛寧果然什麼都不知道，終是放了心。
她累了，“本宮今日不留你，早些回家去吧。”
話說得溫柔慈和，卻不容辯駁。
盛寧隻得應是。
“彩月，送侯夫人出宮。”
彩月隻好領了差事，將盛寧送至宮門口。一步之遙，就要出宮。
彩月：“侯夫人自去吧。”
兩人寒暄幾句，彩月回宮。她這時候纔想起來，小猛子還被晾在翊坤宮，不覺加快了腳步。
盛寧歎了口氣。
這一番入宮，好歹把訊息傳給了肅王。希望，他能明白。
她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是出宮，想法子遠走，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寶藍色裙襬搖曳，就要邁步出宮門。
“侯夫人，請留步！”
一道聲音自盛寧身後響起，“皇上有請！”
片刻後，禦書房裡。
皇帝一個人坐著。日光從窗欞外照射進來，皇帝一半的臉被照亮，另一半沉浸在陰影中，不辨神情。
盛寧一顆心砰砰直跳，繃直脊背跪拜下去。
裴貴妃的直覺是對的。
她怕皇帝。
從前就怕，不過會遮掩。這次，她也一定能遮掩過去，一定能……
盛寧提起裙襬，倒身下拜，“皇上……”
眼角餘光看清皇帝手裡盤完的東西，卻是猛地一愣。
那是一隻鐲子。
很舊，很單薄的銀鐲，上麵還沾染著褐色血跡。
細看，能看到鐲子上的草花紋飾，很特殊。
是寧陽的地方特色。
頓時，盛寧身子僵住，連呼吸都變得極其清淺，幾乎斷絕。
那是……
她的東西。
上麵褐色的血跡，是當年容妃砸在她頭上留下傷口，是她的血。
容妃發作過她，不曾把東西還給她。
可，怎會在皇帝手裡。
盛寧心思百轉，低著頭，不敢直視皇帝。
半晌，皇帝沉沉的聲音響起：“過來。”
屋內除了皇帝，連一個伺候的人都冇有。盛寧隻覺一陣心慌。
可皇命難違，她隻得一步步走過去，“皇上，臣婦眼睛不便，怕衝撞聖駕，還是喚人進來伺候……”
“朕險些忘了，你眼睛不好。”
皇帝輕笑了一聲，“可眼睛不好，怎麼看得清這屋裡冇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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