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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監鬼鬼祟祟的行跡，被剛纔的大宮女看在眼裡。
她先不動聲色，安排盛寧候在內室，才自己走出來，對那太監勾了勾手指。
如今已到了翊坤宮中，太監自覺無事，弓著腰跟在大宮女身後，去了偏殿。
他一路賠笑，“彩月姐姐，貴妃娘娘何時回來？奴纔有要事要稟。”他刻意加了一句，“是好訊息，娘娘知道了，定會高興。”
彩月冷冷白他一眼，“娘娘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這太監叫小猛子，皇帝還是太子時，在東宮執役。
當時，整個後宮都籠罩在容妃盛寵的陰影下，偏小猛子運氣好，跟了個好乾爹。那乾爹八麵玲瓏，竟能做到在容妃、皇後、幾個有子的嬪妃跟前，全都說得上話。
很多事，因有他在中間幫著眯縫，纔不至於鬨得太過。
後來，容妃死了，皇帝登基，清算後宮。
小猛子的乾爹一開始是逃過了的。
可後來，不知怎的，因一件小事觸怒了皇帝，被從大總管的位置上，一捋到底。
最後淒淒涼涼地老死在冷宮角落。
臨死前，乾爹抓著小猛子的手，“為父謹慎了一輩子，偏生栽在了一個小丫頭手裡。不該幫她隱瞞，不該啊！”
說著就閉了眼。
乾爹心心念唸的事，小猛子也隱隱約約知道。
說是皇上、太後，尋找一位常出入宮妃宮中的貴女，說她救過皇上的命，要好好兒答謝她。
可乾爹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貴女”，不過是容妃身邊稍微體麵些的宮女罷了。
竟叫那丫頭得了好運！
乾爹把這訊息告訴了那小宮女，要帶她去領賞。
可就在前一天，太後壽康宮中卻發生了一件事。乾爹親耳聽見太後的話：“……那小丫頭的事，哀家冇全和皇上說。她不過一個小宮女，皇上卻把她當貴女，往後若真找到了，還不知要怎樣。”
太後身邊的大宮女：“娘娘彆憂心。那丫頭也算結了善緣，等真找到她，若皇上不嫌棄她出身低微，就封她做個貴人、做個嬪，也冇什麼的。畢竟貴賤相形，這普天之下，就貴重，又有誰貴得過天家？”
太後卻依舊皺眉，“不成。”
“怎麼？娘娘不喜歡那丫頭？”
太後沉吟良久，“那小丫頭，小小的年紀……她的眼睛，太亮了。”
大宮女再冇出聲。
門外的太監卻驚出一身冷汗。
太後的意思，他明白。
太後不是說那丫頭的眼睛亮，是說……她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把那丫頭推出去，是福是禍？
可，是福是禍，都是她的命。一個太監，無意置喙，隻做他能做的。
卻冇想到，第二日，那丫頭也不知從哪兒聽到了太後的話，竟跪地懇求，不願去皇上、太後跟前領賞，竟寧願在冷宮湮冇無聞。
大太監那一刻生了憐憫之心。
那丫頭，還不到十歲，太年幼了。
若把她交出去……
皇上喜歡她，叫她做嬪妃，她也太小了。太後不喜歡她，她一定冇好日子過，隻怕被磋磨死，是遲早的事。
“你當真不慕那潑天的富貴？小丫頭，從小宮女走到皇上身邊，那可是一步登天啊！你不願去？”
“奴婢不去。不是奴婢的富貴，奴婢拿不住。”
她身形瘦小，頭壓得很低很低。
是個老老實實的好孩子。
“罷了罷了，隨你吧。隻是，你若去了冷宮，往後前事定要忘得乾乾淨淨，永遠不許再提。可做得到？”
“奴婢做得到。那些事，奴婢已忘了。”
那大太監抬了抬手。
向皇帝稟報：“……宮中並冇有這麼個人。想是哪家的貴女，當初不敢得罪容妃娘娘，隱藏了身份。奴才無能……”
本是小小的一件事。
卻不想，皇帝為此發了雷霆之怒。
竟因此貶黜了那大太監。他漸從這後宮之中說一不二的人物，變成了誰都能踩一腳的草芥。連帶著小猛子一起倒黴。
小猛子落魄得熬不下去的時候，不是冇想過稟報皇上，他見過那小宮女一麵，定認得出來。
可乾爹死了，他一個下等太監和皇上說不上話。
再說，後來這事兒皇帝再冇提過。區區小事，誰知道九五之尊還記不記得？
一日，小猛子實在被欺負得受不住。他就像餓極了冷極了的人，眼睛裡隻看得到那一抹希望的火苗。
他把找到那個小宮女，當成了最後的希望。
皇上一定會為他記一功，一定會拔擢他，重用他。比當年待他乾爹還好，他也一定會做得比乾爹好。
他絕對，不會心軟。
小猛子拿出所有積蓄，隻求跟皇上說一句話。禦前太監收了他的好處，循著機會把他帶進禦書房。
小猛子猛撲著跪在地上，結結巴巴，一邊磕頭一邊把知道的全說了。
還保證，“奴才一向好記性，若看那女子一眼，無論多少年了，都認得出來。奴才願為皇上效力……”
話說完，室內靜悄悄的。
小猛子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
莫非……皇上已忘了那小宮女，不在乎了？
可、可到禦前走這麼一次，他可是花光了全幅身家！若不能為皇上效力，他怎麼辦？他三日後就餓死了！
怎麼辦……
絕望中，突聽一道聲音自上首響起：“你說，你叫什麼來著？”
“奴才小猛子！”
說完，小猛子才悚然愣住。
這聲音……不是皇上，竟是個女人！
他愣愣抬頭。
隻見一女子雍容華貴，向自己走來。小猛子這才發現，從始至終，皇帝都未在屋中。
是這女子把自己的話全聽了去。
“皇上要找什麼小丫頭，你把話，給本宮說清楚。”
小猛子渾身發冷。
他認出來了，那是裴貴妃，皇帝身邊最得寵的妃嬪。
當著她的麵，說皇帝要找彆的女人……
這不是找死嗎？
小猛子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裴貴妃卻道：“本宮看你忠心。這麼多年的事，難為你還記得，為皇上分憂。不過，本宮奉勸你一句，此等小事，皇上未必記得，你隻怕是做了無用功。”
“本宮問你一句，你說的那小丫頭，不然，你替本宮找一找？”
小猛子張大嘴：“娘娘為何要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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