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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海憐憫盛寧眼盲，喚了個宮女來扶著她。
那宮女低頭，讓盛寧把手搭在她小臂上，恭恭敬敬地跟在福海身後。
行過宮道，穿過一扇扇門。
盛寧一顆心愈來愈沉。
她竟是進了後宮。
皇帝審醇王，蓋在前頭禦書房裡。
輕攥手指，壓下心中不安。或許，今日皇帝未去前朝，一直歇在後宮，也是有的。
慌什麼？
不慌。
跟著宮女行到一處偏殿，福海讓盛寧先等在那裡。
“皇上如今正在審侯爺。等會兒纔會喚您進去，您且等等。”盛寧知道，這太監是人精。是剛纔看到肅王待自己看重，不願得罪，纔開言提點了幾句。
她不能不知好歹。
“多謝公公。”盛寧行禮，“臣婦待會兒出宮，還勞煩老公公相送，過府一聚。”
好好兒答謝這老太監。
福海明白盛寧的意思，含笑點頭，“夫人是有大造化的。好說，好說。”
盛寧在偏廳坐下。
福海走了，那宮女湊到盛寧耳邊，輕聲道：“奴婢是王爺的人。夫人穩住，王爺這就進宮，待會兒送您出去。”
盛寧微微一愣。
強忍住冇有抬眼看那宮女，隻是沉穩地點了點頭。
她等了很久，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纔來了另一個小太監，引著盛寧進了皇帝書房。
一入門，地龍的熱氣直撲在臉上。
宛如一下子如了盛夏。
盛寧心中卻一沉。
皇帝的身體一直不好，畏寒。地龍燒得這麼暖，可見皇帝依舊覺得冷。
前世，他還能再活半年，就會病逝。
但無論如何，現在他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句話就可以決定自己的生死。
盛寧收斂心神，盈盈地跪了下去，“盛氏阿寧給皇上請安。皇上千秋萬歲。”
片刻後。
帶著輕咳的嗓音響起：“阿寧……你是貴妃身邊的女官，朕還記得你。你眼睛不好，不必跪著，平身，賜座。”
有宮女來扶盛寧起來，又為她搬來繡凳。
盛寧側著身子，微挨著矮凳邊緣坐下。
“朕今日傳你入宮，你嚇壞了吧？”
皇帝聲音很溫和。盛寧卻絲毫不敢大意，“臣婦愚夫做出這等事來，也是臣婦失查。求皇上降罪。”
“你何罪之有？你不是不聰明，不能乾，你是看不見。他們才矇蔽你。”
一句話，盛寧身子一舒。
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算是脫了罪了。
接下來，隻要保住侯府……
盛寧眼眶微微發紅，下一刻就要墜下淚來，“皇上體恤臣婦，臣婦感銘五內。隻是，林與霄竟做出這種事來，明日傳揚出去，臣婦不知怎麼做人了。”
她聲音帶了哭音。
同時暗自觀察皇帝。
皇帝果然畏寒。在這麼暖的室內，脖頸上還圍著毛領。他臉色青白，唇色深得不正常。
聽了盛寧的話，皺眉，愈發顯得臉色難看。
盛寧這話的意思，事情鬨大了，傳出去，眾人不光會議論自己，也會議論皇帝。畢竟，是皇帝從塵埃裡拔擢了林與霄。
選了一個弑母、殺親的人上來，封為侯爺，簡直是笑話！
林與霄，確實該死。
可……
皇帝看向盛寧，卻是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這些年，你在侯府的日子，過得還好嗎？你有了一個兒子，怎不帶進宮裡，給貴妃看看？”
皇帝這意思……
是要讓林長安直接襲爵。
相當於秘密處死林與霄，不奪爵，不讓無關人等知道。
到這一步，盛寧該滿足了。
畢竟，就算林長安承襲爵位，也要在他成人之後。還有十年時光呢。
可盛寧，不甘。
這侯府是她賺來的，為何非要給姓林的？
盛寧謹慎道：“小兒出生就得軟腳瘟，身子羸弱。臣婦怕貴妃娘娘傷心。”
“哦？那孩子身體不好？”
皇帝擰眉沉思。
可林與霄隻有林長安一個兒子。若是那孩子承襲不了爵位，怎麼辦？
難不成要……
皇帝心思百轉，“盛氏阿寧，朕記得，你很聰明。”
“皇上謬讚了，臣婦愚鈍……”
“不，你很聰明，得體，多虧你幫著貴妃，她這一路才走得順遂。你本該是女官，再往上，就是做皇後身邊的正一品鳳儀女官。”
盛寧微愣。
她冇瞎的時候，確有這個野心。
“臣婦……不敢。”
“冇什麼不敢的。”皇帝笑了，笑聲有些嘶啞，異樣，“朕可以處死林與霄，靖威侯的爵位，你來承襲。”
盛寧心口猛地一跳，“皇上！”
“隻要你，對朕說實話。”
周身沸騰的血液冷凝了幾分，盛寧忙道：“臣婦定知而不言。”
皇帝又笑了，“醇王的事，你知道多少，說吧。”
盛寧早料到有這一問。她按照事先和肅王對好的，緩緩道：“……醇王對侯府示好，臣婦心動擔憂。可侯爺不在乎，還以為王爺對他有知遇之恩。醇王招呼一聲，他就上杆子去王府住。若不是他不在府中，臣婦也發現不了，他竟害死了自己長姐……”
她隱去了和封歲妖術有關的那些事。
那些事皇帝自己會查。
但她不該知道。
說完，廳內一片寂靜，靜得有些不同尋常。
盛寧心中稍有不安。又安慰自己，這樣最穩妥，不會出錯。
不想，皇帝竟是冷笑了一聲，“盛氏阿寧，你不說實話。”
“皇上，臣婦豈敢？”
“你知道。”皇帝豁然起身，一步步向著盛寧逼近過來，“醇王和你夫君換了身子，你不會不知道。”
盛寧心口一沉。她冷靜地忍住要辯解的衝動，反在臉上顯出無措懵懂來。
“臣婦愚鈍，臣婦不懂……”
“你啊，不是不儘。”皇帝緩緩地笑了，“朕已經問了皇叔，他說，你不對勁。還說，侯府那位小姐林與霜，讓他防著你些。阿寧，你說你自己，有什麼好防備的呢？”
盛寧一陣心慌，她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麼。
書房門外，傳來太監的聲音：“皇上，肅王殿下求見。”
皇帝：“讓他等著。”
太監的聲音欲言又止，很是為難：“肅王殿下說，若皇上一時得不著空兒見他，他可以先去審……審靖威侯，畢竟這案子，也有些不實不儘的地方。”
“住口！”
皇帝聲音陡然拔高，喘著吼道：“叫他給朕進來！幾時輪得到他審朕的人？”
“是、是……”太監忙答應著去了。
盛寧背後，被冷汗浸透。
皇帝剛纔說……
醇王，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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