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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沐溪的屍身還在棺材裡，停在後院中。
她是出嫁的姑娘，按道理來說，應該在婆家停靈。盛寧如今當家，本該把這棺材送回溫家去纔是。
可她知道，溫家若想好好給何沐溪辦喪事，就不會這樣鬨著把她的屍身扔出來。
盛寧隻怕何沐溪再也進不了溫家，反倒在外麵拉扯，擾死者的清淨。
罷了……
盛寧叫曲媽媽：“去一趟溫家。問溫三公子那一份合離書吧。”
曲媽媽愣了愣，“夫人仁善。”
“去吧。”
無論何沐溪前世今生跟著她娘林與玥做了多少惡，現在，也該好好地與爹孃團圓。
隻是，曲媽媽去了半日纔回來，愁眉不展。
盛寧微愣。
曲媽媽是她從宮中帶出來的人，與人交涉一貫很有一套，不該這點小事都辦不下來。
“怎麼？溫家難為你，不肯？”
“老奴未曾見到溫三公子，連夫人都未曾見到。是見了溫家的老夫人，和大少奶奶。她們倒是都無可無不可的。隻是，三公子和夫人兩個管事的冇在，她二人說了也不算，讓咱們府裡明日再去問。”
可這時辰已是入了夜。
都這麼晚了，去醇王府的溫三公子和孫氏竟還冇回來？
盛寧眸色微微一暗。她不及多想，有丫鬟自鬆鶴堂來，請盛寧過去。
林老太太昨日被扶晚收拾了一統，如今人隻怕還捆在榻上。
盛寧：“這麼晚了，母親喚我何事？”
那丫鬟的頭深深地埋著，“回夫人的話，是霜小姐今日勸了老夫人一整日，老夫人軟下來，說寧可跟夫人道歉服軟，隻求家宅安寧。”
“知道了。告訴母親，我更衣就去。”
片刻後，盛寧扶著青瀾的手，來到鬆鶴堂。
林老太太房中，燈火輝煌。門開了窄窄一道小縫。
裡麵卻全無聲息。
盛寧隻覺扶著自己的手一緊。青瀾聲音傳來：“夫人，不知怎的，奴婢心裡有點慌。”
她壓低聲音，“老夫人素來與您不睦，您當真要去？”
“鬆鶴堂而已。”盛寧淡淡道：“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去吧。”
如今，林與霄不在家中。
盛寧有意趁這個當口，把林老太太料理了。
盛寧拍拍青瀾手背，“你若心裡不舒坦，就留在外麵。”
“奴婢跟夫人一起去。”
盛寧不再說話。
青瀾替她推開門。
林與霜迎出來，滿臉堆笑，“嫂嫂，你來了。可用過晚膳了？娘一直在等你……”
盛寧淺笑了一聲，“娘怎麼想通了？”
“還不我？我勸娘，娘肯聽的。”
“是嗎？”盛寧笑了笑。
林與霜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上盛寧小臂。把她從青瀾手裡接了過來。
前世今生加在一塊，林與霜少有跟盛寧這樣親近的時候。隔著衣袖，盛寧感覺到她微涼的肌膚。
盛寧回頭向青瀾：“你去外麵，叫馮媽媽過來，伺候娘用晚膳。”
青瀾不理她，隻看向盛寧。
盛寧對她點了點頭。
青瀾方纔去了。
盛寧：“這麼晚了，娘還冇用晚膳？”
林與霜麵上笑容不變，“嫂嫂，娘是在等你。想和你一塊兒親親熱熱地用膳。”她輕歎了口氣，“你不知道，娘是這段日子叫這病折磨的，性子才變了。如今，她身子也好了，哥哥也巴結上了醇王府，高升想必是指日可待。嫂嫂，咱們一條心，才能把日子越過越好。”
林與霜笑容逼近。
盛寧隻覺可笑。她深深地看了林與霜一眼，“娘想開了，我做兒媳的自然冇什麼。隻是，霜妹妹，娘前幾日還打你，不喜你近身。你今日竟勸得住她，是你的功勞。”
林與霜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幽暗，“我是孃的親生女兒。我的話，娘都聽的。”
她著急帶著盛寧往屋裡走。
可盛寧非要拉著她閒話家常。“姑姐也是孃的女兒，比你與娘更親，也不見她回來看娘。”
提到林與玥，林與霜唇角抽了抽，幾乎要壓不住性子。
“嫂嫂不必提她。長姐如今女兒也不管，兒子也不管，真不知是做什麼去了。娘她也不管了。”
盛寧笑了笑，“姑姐的心，娘最知道。”
林老太太親眼看到林與玥死了，竟冇告訴林與霜。
想必，還是為了保兒子林與霄。
“嫂嫂，快進來吧。門總開著，外麵的風涼，對孃的身子無益。娘等你用晚膳呢。”
把盛寧硬拉進屋內。
將一隻湯盞遞到她手中。
林與霜：“嫂嫂，你給娘送去。娘今日已經低頭了，隻是她老人家，抹不開麵子。你給她一個台階下，她還疼你。”
冒著熱氣的湯盞被硬塞進盛寧手裡。
盛寧微微一愣。林老太太疼她？
她未成婚的時候，林與霄不過一個冷宮侍衛，每月的月俸除了自己嚼用，再剩不了什麼。林老太太帶著小女兒在外麵賃房兒住，老太太日常給人漿洗，也教女兒在街上跑腿攬活兒。
那時候，她看見盛寧，如見到天上掉下來的財神一般。
雙手在圍裙上擦乾淨，就上來緊緊攥著盛寧的手，“好姑娘，你的眼睛……真是委屈你了。往後，你與霄兒成親，你再不用入宮伺候人。讓霄兒在外麵走動賺錢養家，在家裡，我照應你，把你當親女兒一樣。”
盛寧小小年紀就失去了親孃。林老太太的話，她是信過的。
端穩了手中的湯盞，盛寧一步步往屋內走去。
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老太太床榻上床幃紛飛。
遠遠地，盛寧見老太太姿態僵硬地坐在榻邊。身上的繩索解開了。
林與霜還在她耳邊催促，“嫂嫂，去啊，快去。不然，這湯涼了，娘不愛喝。”
看著盛寧摸索著，一步步走過去。
林與霜眼中閃過暗光。
她提起裙襬，悄無聲息地跟在盛寧身後。推著她毫無防備的後背，猛地伸出手去——
隻要盛寧撞在林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斷氣了。
這件事，盛寧滿身是嘴都說不清楚！
林與霜全身的力量都押在雙手上，拚命往前一推。
“哢嚓——”、
湯盞落地。
盛寧躲開了。
林與霜一頭紮進老太太懷裡。
“咕咚”一聲，林老太太懷抱著林與霜，兩人一起滾倒在地。
耳邊隻聽盛寧的聲音，“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霜妹妹，你、你怎麼把娘，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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