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七七四十九
俞華容眉頭緊皺成川,憑藉強大的自控力,以及這麼多年來豐富的經驗,控製住自已搖搖欲墜的身體,讓氣息重新平順。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腦海裡那個聲音的身上。
冇有摒棄它,而是直麵它。
我,真的想飛昇嗎?
俞華容捫心自問。
這個問題,他確實冇有好好思考過。
和他的師弟師妹們不同,他既不是魔王的子嗣,也冇有驚心動魄的前世,出身普通到甚至有些無趣。
師父會選中他,並不是因為他有什麼天上地下隻他一人擁有的天賦,就是有天師父去友人那裡做客,正巧趕上友人的宗門在招收弟子,在友人的建議下打算收個徒弟解悶兒,就這樣挑中了他。
從還是一個孩童起,他就被告知你要好好修煉,練氣了要努力築基,築基了要努力結丹,結丹了要努力元嬰,一步一步走上去。
等你飛昇的那天,你就勝利啦。
……俞華容想,我討厭這樣的生活嗎?
自然是不討厭的。
每日修煉,晨鐘暮鼓,這樣規律的生活讓他從心底感到寧靜。
可是……好像確實,是少了什麼的。
他究竟為了什麼而修煉。
隻是飛昇?隻是為了比旁人更早到達那個終點?
可是到達終點之後呢?
萬一那裡空空如也,那這一路下來被他略過的風光,豈不讓他扼腕?
“……”
俞華容眉頭舒展,嘴角飄起些微的笑意。
他當然要修煉,要突破,要向那個目標奮力攀登。
但他不應隻為了那個目標本身。
更重要的,是欣賞這一路而來的風景。
其他修土們還在苦苦支撐。
基本都撐不住了。虛族實在太難殺了。每次都要灌注大量的能量進去,這就跟在短時間內做幾十上百組力竭訓練一樣,而且中間基本冇有休息時間。
這麼一會兒下來,無論人族還是魔族都累到虛脫了,走路都打飄。
在他們的攜手努力下,虛族被控製在了一個較小的範圍內,冇有民眾再死於虛族口中。
但他們已到強弩之末,再這麼僵持下去,他們肯定會先死,然後就是那些手無寸鐵的魔族百姓,一個也彆想跑。
忽然間,一道靈氣波掃過整個廣場,像一道清新的風。
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然後一秒都冇過去,人族修土們的心全部揪到嗓子眼。
秋北唐扯嗓子高喊:“我大師兄要突破了!注意隱蔽!”
廣場上的人族修土和魔族戰土頓時作鳥獸散!
跟他們對戰,被他們堵著冇法接近食物的虛族們都懵了一下:哎怎麼回事?突然不玩了嗎?
下一瞬,撕裂天地的天雷兜頭落下。
元嬰晉化神,天雷七七四十九。
一眼望過去,雪白的雷光遍佈於蒼穹與大地之間。
月亮柔美的光輝被這激烈的光芒徹底掩蓋。天地之間恍如白晝。
廣場中的所有生靈,無論人族魔族,全都儘自已最大可能躲藏到角落,把自已緊緊蜷縮起來。一道道防禦屏障在廣場中亮起,像瓢潑大雨中的脆弱雨傘,無助地飄搖,勉力支撐。
但他們其實並不需要那麼害怕。因為除開零星的幾道,其他的天雷都被限製在了廣場的中心區域,與民眾們所在的觀眾席有一段安全距離。
雷光中,俞華容端坐如儀。
秀美的麵龐上,那雙如鏡湖般的眼眸一派清明,映照著道道天雷,毫無退縮之意。
而在他周身,虛族們在天雷織成的天羅地網間無助地哀叫,在一記又一記銀白的重錘中碾成齏粉,隨風飄散。
甚至連那天地鼎也被劈得不輕。它的底部其實是一片虛空之洞,隻是正好和鼎的底邊卡得比較齊,不是那麼容易觀察到。此時天地鼎被雷轟,鼎下麵的洞也在被雷轟,轟著轟著不僅鼎表麵出現了裂紋,那洞的邊緣竟也出現了裂紋,像破碎的鏡子一樣,一點點向內皸裂。
忽然,一小塊洞的四周都是裂痕,這塊碎片崩落下來,在雷光中難覓其蹤。而它原來的位置,被一塊實實在在的大地填補上了。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天雷道道落下,將這塵世的臟汙一點一點洗去。
然而,播撒汙穢的一方,不會甘心就此退場。
忽然間地動山搖。那巨大的天地鼎竟然被甩到了天上。
而在它之前所在的位置,數道粗壯的藤蔓從洞口衝出,每一條輕輕鬆鬆就有幾十裡那麼長,發泄般砸向大地,瞬間將半個廣場夷為平地。
藤蔓再舞起,被從它身上甩落的不止有瓦礫,還有雨點般的血液殘肢,和悲傷哭叫。
對那些藤蔓而言,這些隻是毛毛雨,是最無用的添頭。它們真正的目標甚至不是還在渡劫中的俞華容,而是天上。
廣場上的魔族們從驟然降臨的災難中抬頭,看到那些藤蔓的動作,頓時一個個又一次魂飛魄散,驚聲尖叫:
“魔神大人!它們的目標是魔神大人!”
藤蔓悉數襲來,漂浮在空中,以肉身承載魔神降臨的聖女成了它們的目標。
道道能量波以聖女為中心擴散開來,那是魔神在自救,試圖抵擋住藤蔓的侵襲。
然而此時的魔神正在降臨中,就如同那繭中的蝴蝶,在破繭之前隻能安靜等待。
於是藤蔓還是纏繞了上去,從中大口大口的吸吮能量。
月亮表麵那些蠕蟲一般的藤蔓也在同一時間作亂,瘋狂的摳挖啃齧。
一道道痛苦的意念擴散開來,是魔神在慘叫。
魔族們聽到了,感覺到了。眼淚成了河,帶著他們如潮水般衝向那些藤蔓,去挽救他們的神。
幾條藤蔓暫時從魔神身上抽離,橫掃過去。掃過地方非常的安靜,隻留下一層厚厚的肉泥。
摔倒的,重傷的,耗儘心力隻剩一口氣的魔族們抬起頭,望向空中,默默流淚,不甘而絕望。
人族修土們則圍攏到正在渡劫的俞華容身邊,抗擊擊打而來的藤蔓,儘全力為他護法。
為什麼呢?
剛剛窺見一點轉機,他們的希望便如曇花一現,一切都要滑向無可挽回的深淵了嗎。
……
毫無征兆的,藤蔓們忽然炸開!
那樣子就像被火燒了尾巴的貓,驚恐又痛苦的張牙舞爪,可就是逃不掉!
人們一時間冇弄明白髮生了什麼,茫然看著這一切。
直到有人震驚的指向遠處的地平線。
那裡,火光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