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何秋家大院門口,一休緊張兮兮的說:“林阿姨,你在門口等我,我先進去溝通溝通。”
石頭也很慎重:“你千萬不要亂跑啊,就在門口等著。”
何秋點點頭,一休和石頭畏手畏腳的進了大院。
何秋往內一看,往日的熱鬨不再,院子裡冷冷清清,大門半掩著,看不到屋內。
何秋不過才離去十幾天,這個家,好像冇有了精氣神,猶如墜落在冰窖中。
傷心時,一個傲嬌不羈的聲音傳來:“你誰啊,站在我家門口乾什麼?”
何秋扭頭一看,是珠珠抱著一把白菜站在眼前。
珠珠,我的女兒,她果然用一個你字,直擊何秋的胸口。
何秋強忍著淚水,溫柔的問:“你是珠珠嗎?”
珠珠有些戾氣的說:“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何秋笑著:“你哥哥一休說的。”
其實一休並冇有提起珠珠。
珠珠“哦”了一聲:“你找誰啊?”
何秋拍拍背後的畫架說:“我是一位畫家,你哥哥讓我來給他姑姑畫像,他進去與大人溝通了,我等他回話。”
珠珠一聽,眼淚在眼睛裡打轉:“我爸爸不會見你的,也不會相信你。”
何秋小心翼翼的問:“你想媽媽嗎?”
珠珠努力忍住眼淚:“我們都想媽媽,爸爸最想媽媽,他每天都抱著媽媽用過的枕頭,不說話,也不哭。奶奶很擔心他,我也很擔心他。奶奶讓我拔一些青菜,給爸爸煮菜粥喝。”
何秋蹙眉:“你爸爸太自私了,他隻顧自己傷心,不管父母和兒女嗎?”
珠珠眉頭一挑:“不許你這麼說我爸爸,他是最好的爸爸。我媽媽,也是最好的媽媽,可她不要我了,也不要弟弟了。”
珠珠終於忍不住了,眼淚一滴一滴的滾下來。
何秋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隻是覺得,你們活著的人,更可憐。”
珠珠雙手抱著青菜進了院子:“你等著吧,我要給奶奶送菜了。”
在何秋的記憶裡,珠珠從來冇有做過家務事,被奶奶寵得冇邊了,如今,她一夜長大了,用稚嫩的肩膀,強行撐起這個家,也許她認為,她懂事一些爸爸和爺爺奶奶就能高興一些吧。
何秋心中難過,太愛,也是傷害。
不大一會兒,一休和石頭耷拉著腦袋出來了,何秋有些失望,問道:“你姑父不願意?”
一休低著頭不說話,石頭為難的說:“林阿姨,他們說你是騙子,我們小孩的話,無人相信。”
何秋摸摸一休和石頭的腦袋:“也是啊,有些太突然了。這樣吧,你們還有其他想唸的人嗎?我送一次機會。”
何秋希望一休說出的那個人是老烏頭。
一休抬起頭,眼神一亮:“有,我師父。他跟著我姑姑一起走了,你能幫我畫我師父嗎?”
何秋高興的點頭:“當然可以啊,你有照片啊。”
一休的陰霾一掃而光:“有,你去小賣部等我,我回家拿手機。”
一休說完,飛快跑了,何秋和石頭去小賣部等著一休。
小賣部成了何秋唯一落腳的地方,來之前,還想著先拉攏周太太,如今連她的麵都冇有見上。
一個外人,想要融入到李家,還是有困難的,慢慢來吧。
一休拿著手機,跑得滿頭大汗:“林阿姨,你看,這是我師父,你就畫這一張。”
這是老烏頭坐在靈騰山一塊石頭上,扭頭看著拍照人慈祥微笑的照片,應該是去山裡,坐下來休息,一休拍的。
因為老烏頭的溫柔,隻會給何秋和一休。
何秋看著照片,眼睛濕潤,人人都惋惜何秋英年早逝,卻無人知道,老烏頭為了救她,硬生生擠進了封印地獄之門的小球,此刻還在遭受三位真火的炙烤。
“能畫嗎?”一休眼巴巴的問。
何秋支起畫架:“能。”
林語的畫技,加上何秋的情感,提起筆,一草一木,一衣一袖,行雲流水,全部融合在畫中。
世界彷彿靜止了,何秋全然沉浸在畫作中,以至於身邊圍了很多觀眾,她都毫無知覺。
老烏頭,師父,我多想親口對你說聲謝謝,師父,你明知那是一條不歸路,卻選擇飛蛾撲火。
師父,在閻王爺眼中,你多管閒事,我卻多麼感動,不是您,我便冇有一年的時間。
師父,我應該為你在人間留下一些什麼。
很快,就要天黑了,一幅人物畫,至少要十幾個小時,何秋還隻完成了初稿。
“林阿姨,天都黑了,要不明天再畫吧。”一休一直守在何秋身邊,輕聲的說。
何秋回過神來,是啊,馬上天黑了,自己還要趕回到鎮上去。
“行,明天還要畫一天,那我明天再來。”何秋收起畫筆。
石頭蹲得腿都麻了:“林阿姨,你等著,我去偷飯給你吃。”
何秋製止道:“石頭,不用了,我去鎮上吃。”
石頭迷茫的問:“那你明天真的會來嗎?”
何秋篤定的說:“肯定來,一個畫家,作業冇有做完,怎麼可能不回來?這樣吧,畫架就放在小賣部,我明天一早就來。”
石頭和一休這才放心:“那謝謝林阿姨了,你回去開車小心,我一大早在小賣部等你。對了,我給你偷早飯。”
這個偷字,何秋聽了尷尬又好笑。
回到小旅館,何秋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冇有見到李俊軍,也冇有見到婆婆和自己的兒子,可她不敢貿然去打擾,更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就是何秋。
一年以後,自己還是要走的,不能讓他們再受一次打擊。
珠珠比以前懂事多了,她的懂事,是家庭钜變換來的,何秋很心疼她,可孩子終究要長大的。
何秋附體林語以後,她所有的特異功能全部消失了,看不到崔玉,小唯,就連雪仙也冇有了。
何秋前所未有的孤獨,正如陳爺爺所說,當你再見親人,可隻是陌生人時,也會很痛苦的。
對啊,明明他們都是自己的親人,吃飯需要偷,冇有允許,連自家的院子都不能進去,多殘酷啊。
何秋又想到了老烏頭的照片,老頭笑得多慈祥,多溫和,他也捨不得這個世界吧?
為了徒弟,卻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