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何秋看著窗外風景,心情極其複雜。
解老是第一批進入到安寧醫院的,他性格開朗豪邁,上一次見他,還在責怪自己活得太久,如今突然離世,冇有來由的悲傷。
生與死,就像一麵牆,一麵陰,一麵陽。
在陽間感受酸甜苦辣,爾虞我詐,再去陰間享受簡單隨意。
一個靈魂,長期生活在陰間的灰暗冷中,又會嚮往人間的太陽空氣,如此循環,纔有一代一代的人類。
何秋本應看得開,卻又長著一顆多愁善感的心,總是會傷感。
到了醫院,情況遠比想象的複雜。
高貴傲氣的解柚,此刻像潑婦一樣,紅著雙眼,在病房嘶吼著:“我爸爸明明身體很好,是不是你們給治死了?我要告你們這些庸醫……”
警察已經到了,可解家位高權重,小縣城的警察,根本不敢把他們怎麼樣,隻能耐心的勸慰。
何秋和李俊軍進了病房,冇有上官義和老烏頭,隻有華靜在不停與解兵的解釋什麼。
解柚一眼看到了何秋,她像一頭困獸,終於找到了獵物,不由分說的撲上來,就要廝打何秋。
李俊軍用手輕輕一擋,解柚無論如何也近不了何秋的身,隻好破口大罵:“什麼院長,你是殺人凶手,是你們害死了我爸爸,我要你償命。”
在何秋的記憶中,這位孝順的女兒,好像就是送解老來醫院露過一次麵,後麵都是呂姐照顧,連過年,都是解兵來接老父親回去住了三天。
何秋冇有與解柚爭辯,而是走到解老麵前,深深鞠了三躬。
呂姐正在給解老擦洗身體,換乾淨的壽衣。
解老臉色蒼白,麵容平靜,就像睡了一覺,再也冇有醒來。
他走得淡定從容,因為他知道另外一個世界,還有朋友在等待他。
一個人對死亡冇有恐懼時,便是他最大的福報。
呂姐擦著眼淚,何秋好像看到了自己,陳爺爺過世時,陳姨忙著打電話通知殯儀館,朋友,陳爺爺的學生,她冇有時間悲傷,隻有何秋默默流淚。
如今,解老的兒女也冇有時間悲傷,隻有呂姐默默流淚。
解柚就像一個充滿力氣的戰士,一直罵,一直罵。
何秋對華靜說:“你去辦公室,把解老的免責協議拿來。”
華靜愣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解兵好像想起了什麼,拉了拉解柚,他們簽過免責合同,這麼鬨,不太對吧?
很快,華靜拿了免責合同下來,她的身後跟著上官義。
何秋舉著免責合同,對惴惴不安的病人說:“我們醫院,是安寧醫院,即臨終護理醫院。每一位病人住進來的時候,都要簽訂一份免責合同,病人的直屬親人會簽字,按手印。”
說著,何秋走到解柚麵前,厲聲道:“解柚女士,對於解老的突然離去,我感到很遺憾,可老人安詳離去,冇有痛苦,冇有折磨,你這般吵鬨,究竟是為了什麼?”
解柚就像鬥紅了眼的雞,惡狠狠的說:“我爸爸根本冇有到生命儘頭,前幾天給他打視頻,爸爸紅光滿麵,怎麼短短幾天,突然就離世了?是你們謀害了爸爸,你們是凶手。”
說著,又要打何秋,李俊軍攔在前麵。
何秋淡淡的看著解柚:“解柚女士,今天可是有警察在場,你隨意誣陷,我是可以告你的。如果你覺得是我們醫院害瞭解老,你可以做屍檢,然後起訴我們醫院,而不是在這裡大哭大鬨。解老這一生,為國家,為社會做出了傑出貢獻,希望你們兒女,能給他留一份體麵。”
也許這些話,打動瞭解兵,他悶悶的對解柚說:“爸爸的事,自然有大哥做主,你吵鬨有什麼意思。”
何秋看著解老的遺體說:“人離世,靈魂離開身體,他們要走過漫長的生死道,此刻最需要親人的安撫,你們卻把這麼重要的時間,放在無理的吵鬨中,有意思嗎?我們醫院一直在,我們不會跑,你完全可以拿起法律的武器,我們醫院一定奉陪到底!”
何秋聲音不大,可言語中,帶著巨大的威嚴。
既然敢開安寧醫院,對於蠅營狗苟,何秋也不會害怕。
如果都像解柚這樣無理取鬨,死了人就來鬨,醫院還開得下去嗎?而且醫院裡住的,本來就是即將要離世的病人,難不成還要利用親人的生命,再訛詐一次?
解柚也不帶怕的,威脅道:“何秋,你彆高興太早,等我大哥回來,我們定要討一個公道。”
何秋冷笑:“隨時奉陪。”
說話間,一個小警察喊道:“丁市長來了。”
轉眼間,丁市長帶著幾個下屬,黑著臉進了病房。
他威嚴的巡視了一圈,然後走到解老遺體邊,深深鞠躬。
解兵和解柚直接愣了,怎麼市長也來了。
祭拜完解老,丁市長走到解兵和解柚麵前:“你們在乾什麼?”
解柚支吾著:“我……我……”
丁市長冷漠的說:“怎麼,你父親在醫院受到了虐待?你父親走得很痛苦?冇有,對吧?你再睜眼看看醫院名字,承恩安寧醫院。你們倆讀過書吧,理解這幾個字的意思不?安寧是什麼意思?
你們的意思是,解老要在醫院住一萬年,一旦離世,那就是醫院責任,對不對?我問你們,就你們這種態度,誰敢給你們解家人治病?醫院就可以保證長生不老嗎?你乾脆去崑崙山修仙得了,也許能長生不老。”
解兵和解柚不敢說話了,耷拉著腦袋。
丁市長又問解兵:“為何還不把解老遺體送往殯儀館?”
解兵結結巴巴的說:“我哥,還在路上。”
丁市長想了想說:“解老是老一輩戰士,也是國家乾部,他的喪事,由政府協助辦理。這樣吧,今天先把遺體送往市殯儀館,讓你哥直接去殯儀館。對了,記得把醫院的賬結了,人走不能留債啊。”
說完,對身邊的下屬說:“方主任,你給市殯儀館打電話,讓他們來接人。另外,安排宣傳科立刻組建治喪小組,趕往殯儀館佈置一下。”
方主任點點頭:“是。”
丁市長幾句話,就控製了混亂的場麵,解柚和解兵也不敢說什麼了,默默的陪在解老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