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池的喪事辦得很簡單,一副棺材,請了道士做道場,再擺了幾桌薄酒,一共兩萬塊錢左右,都是老烏頭出的,老烏頭還親自為孫二池做了超度。
自殺者,是要循環惡果的,超度以後,能減少一些罪孽。
經過調查,孫少洪冇有下毒的動機和證據,而且孫二池服用的老鼠藥,是他自己家裡的,在孫少洪家,冇有搜出老鼠藥。教育以後,放回來了。
警察還上門給兩家人做了調解,二嫂不追究孫二池自殺之事,孫少洪也不再追究村長被狗咬死之事,各家辦理各家的喪事。
三天後,孫二池送上了山,他潦草的一生,就此終結。
二嫂與孫平收拾了幾件破爛衣服,拿了一些鍋碗瓢盆,跟著何秋去了何家村。
村委會兩間空閒的房子,何秋住過,孫叔住過,細蓮住過,如今又迎來了兩位苦命的人。
安頓好兩人以後,老烏頭嚴肅的問二嫂和孫平:“你們是怎麼害死村長的?”
二嫂緊張的摟著孫平,支吾著說:“叔,您怎麼知道的?”
“我師父進你家時,便知道你們是給狗下了藥,狗纔會咬死村長的。”何秋搭話說。
孫平紅著眼,護住二嫂:“都是我的主意,與爸爸媽媽冇有關係。我恨他,恨不得他馬上死。你們要是報警,把我抓走就好了,彆牽連媽媽。”
老烏頭嚴厲的看著孫平:“你心思很重,小小年紀,就要害人性命,長大了還了得?”
二嫂撲通跪下:“叔,何秋,不能怪孩子,下藥是二池提出來的,是我執行的,與孩子無關啊。”
何秋忙扶起二嫂:“我們要是報警,也不會等到今天了。”
二嫂起來,坐在凳子上,緩緩說:“我是雲南人,父母兄弟對我不好,孫二池無父無母,媒人牽線,嫁到了孫家村。孫二池為了付我父母十萬彩禮,欠了一屁股債,其中就有村長家的。
“婚後,為了還債,二池出去打工,我在家帶著年幼的孫平。村長經常藉著催債來我家,我外地人,也不知道他品行,好話說儘,隻求他寬限些時日。誰知,村長並不是真的催債,而是……”
說完,看了一眼孫平,在兒子麵前,有些話不好說出口。
二嫂垂眼,繼續說:“我一個女人,孤苦無依,孩子又小,二池不在家,隻能任由村長欺辱。直到那次,二池突然從外地回家,碰見了村長又在拉扯我的衣服,他怒了,拿起鋤頭去打村長。
“眼看就要出人命了,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二池,村長趁機跑了。後來村裡要修路炸山,有一顆啞炮冇響,村長就讓二池去檢視,結果……”
“二池癱瘓以後,村長又開始來騷擾我了,何秋,一切禍端都是我引起,可是我一個弱女子,如何抵抗村長啊?孫平都十三歲了,他有一個水性楊花的媽,他也抬不起頭來。我們怕村長,又恨村長,二池就出了一個主意,讓家裡的狗發瘋,咬死村長。”
“後來的事,你們也知道了,村長半夜來敲門,我故意引導他到狗身邊,孫平鬆了狗繩。那狗發了瘋,我們嚇得躲進了屋內,任由它撕扯村長。本來隻是想教訓一下村長,誰知那狗居然咬死了他。”
二嫂一五一十的說著。
老烏頭眉頭緊皺:“那孫二池的毒藥怎麼來的?他癱瘓了,根本不可能去買藥。”
二嫂臉一白,擺手道:“二池服毒,我和孫平真的不知道。家裡有老鼠,我買了幾包老鼠藥,不知道二池怎麼拿到的。
“叔,我隻恨村長,絕不會去害孩子他爸啊。我們都是苦命人,相互扶持著,也過了一些快樂的日子。我們有手有腳,也不怕吃苦,不是村長欺負我們,何至於過得如此淒苦。”
一滴渾濁的眼淚,從二嫂眼中落下。
孫平用衣袖幫二嫂擦眼淚,戾氣十足的說:“媽,都是那個狗雜種的錯,以後誰欺負你,我就弄死誰。”
老烏頭一聽,冷聲道:“孫平,如果你殺心還是這麼重,立刻跟隨你媽回孫家村去。”
孫平愣了一下,慢慢的垂下頭,二嫂忙說:“叔,孩子見的不平事太多了,心事是重些,我會好好教育他的。”
老烏頭直愣愣的看著孫平:“你必鬚髮誓,以後遇到事,可以找我們商量,萬不可自作主張,更不能動殺念。”
二嫂巴巴的看著孫平:“孩子,世上有壞人,也有好人。何秋姨和爺爺都是好人,孫家村的事,我們都忘記吧。”
孫平露出一絲膽怯,道:“何秋姨,爺爺,我以後好好種菜賺錢,對媽媽好,給媽媽做房子。我不會再衝動了。”
何秋歎口氣:“好孩子,我們相信你。二嫂,明日我去服裝廠看看還缺人不,你去做個臨時工。有了工資,你們娘倆也有了依靠。孫平才13歲,還得讓他上學啊。”
老烏頭喃喃道:“明日就去學校報到,你的學費我出了。冇有文化,天天隻想著殺人,長大了也不過是一個毫無主見的白眼瞎。”
二嫂拉著孫平站起來:“快,謝謝爺爺,以後要聽爺爺和何秋姨的話。”
孫平怯怯的說:“謝謝爺爺,謝謝何秋姨,我會好好讀書,我要考上大學,帶媽媽去城裡。”
何秋溫和的笑笑:“好孩子,姨相信你。”
二嫂和孫平在何家村安頓下來了,二嫂去了服裝廠,一個月有三千多工資。
孫平則去上學了,每天晚上,他都要去找老烏頭報到,告知他一天發生的事。在老烏頭的管教下,孫平也慢慢開朗起來了,臉上有了一個孩子該有的笑容。
一休和石頭,又多了一位大哥哥,每到放假,他們就纏著孫平去溪口抓魚蝦。
二嫂的笑容越來越多,人生啊,總不會一直苦,總有看到陽光的那一天,隻是孫二池太傻了,假如再等等,好日子就來了。
可多少人,倒在黎明之前?隻因夜,太黑,太孤獨,太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