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安侯爺的命令,兵丁們也不再隱藏自己的身形,一群人蜂擁而上撞擊著麵前這一扇宮門。
這是皇宮一個極為偏僻的角落,這扇宮門也鮮有人出入,年久失修,便不是很牢固,不多時,宮門就被撞開了。
安侯爺很謹慎的走在隊伍中間進了宮,然而左右看了看,周圍竟然不見一個人,就連剛剛說話的那個守門人也不見了。
「走,咱們先去嘉禧宮,麵見貴妃娘娘。」
安侯爺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去尋找皇帝的想法。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事情都怪怪的,兒子安擎宇冇有按照約定的時間進城,貴妃女兒在宮裡也冇有傳出任何訊息,他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冒險進宮。
今日宮裡肯定是不太平的,要是一切順利皆大歡喜,要是萬一皇上那邊佔了上風,那他帶著人手進來也能審時度勢,及時看風向調整說辭,能給女兒助力就幫一把,勢頭不好就說自己是勤王救駕來的,總之,隨機應變就是了。
富貴險中求,進到漩渦中心雖然危險,但也容易有機遇。不過,老謀深算的安侯爺還是決定先到女兒那裡看看形勢。
眾人小心翼翼的護佑著安侯爺往前走,這宮門一側是一座已經廢棄了良久的冷宮,昔日的雕廊畫棟如今殘破凋零,蛛網遍佈,野草叢生,一派淒涼景象。
安侯爺厭惡的眼神從宮門前掃過,
「快走,快走,偏偏走到這裡來了,真是晦氣……咦…那是誰?」
那扇半掩著的宮門前,兩個人一站一坐的在那裡,正無聲的看著他,安侯爺不由得嚇了一跳。
幾個兵士立刻護在安侯爺的身前,虎視眈眈的亮出兵器對著那兩個人。
那兩人卻冇有動,也冇有說話,就那麼無聲的看著他們。站著的那個是個圓臉的年輕人,臉色紅潤,眉毛濃密漆黑上揚,即使此刻他並冇有笑,眉梢眼角也帶著笑意。而另外一個看上去和他截然相反,那人坐在一張木質輪椅上,全身都嚴嚴實實的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色披風裡,整個人隻露了一張蒼白的臉在外麵,而那張臉瘦的幾乎是皮包骨頭。
但儘管這樣,安侯爺還是看出了那個坐著的人是誰。
「淩稷?!」
他失聲喊道:
「你是靖王淩稷?你……你不是已經……」
他話到嘴邊,猛然醒悟過來,及時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瘦的幾乎脫相的淩稷聽見這一聲呼喊,原本冷漠的眼睛閃過一絲疑惑,接著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沙啞著嗓子開了口:
「已經什麼?你說清楚,外祖父。」
安侯爺自知已經失言,連忙掩飾道:「冇有,冇有什麼,是外祖父久不見你,突然在這裡相見,有些激動,話冇說清楚,說起來,稷兒,你怎麼在這兒?」
安侯爺嘴上說的親熱,人卻冇有往前挪動一步,淩稷看著他,眼神中是痛苦和厭惡交雜的神色,他伸出一隻同樣蒼白的手,轉動輪椅的木輪,緩緩向安侯爺走去。
安侯爺緊緊的盯著淩稷,雙眸渾濁渾濁,眼神卻犀利,那目光恨不得穿過他身上黑色的披風看透他。
「稷兒,你怎麼在這兒?你母妃呢,你見過她了嗎?我聽說宮裡今天進了逆賊,就趕緊帶人進宮來了,她還好吧?」
安侯爺看著單手推著輪子滾動,一步步接近自己的淩稷,知道不好再迴避,想想對方不過兩人,於是示意身邊的人跟在身後,自己快步走近了淩稷,語氣親熱的說。
「外祖父身披甲冑,帶著兵士出現在皇宮大院,竟然是為了討伐逆賊嗎?那還請外祖父替稷兒解惑,這逆賊是哪裡來的,又是怎樣進宮的?宮內是否有人與他相勾連,外祖父又是怎樣得到的訊息?」
淩稷的聲音不大,透著一股子疲憊和虛弱的感覺,但吐字清晰,語調堅定而清冷,讓安侯爺一陣心驚,心底瞬間轉過無數的想法。
這淩稷不是已經死了嗎?擎宇對自己說過現在的淩稷是那位神秘人假扮的,但那是位高人,不會和安家爭奪這些世俗的富貴,自家隻要防著淩玨,順從高人就好。
當然,這事女兒安茜兒是不知道的,淩稷畢竟是她的親兒子,她不會和殺她兒子的人合作的,不過,她現在腦子也有些偏執,先瞞著就好,等到大事成了,她怎麼想也就不重要了。
可一切都計劃好了,怎麼這已經死了的人又突然出現了?他到底是怎麼回來的,又是怎麼無聲無息的進了皇宮?茜兒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存在?萬一讓茜兒見到了他,那前麵那個淩稷不就露餡了嗎?
當然,淩稷是自己的親外孫,如果可能,自己當然願意他活著,可想到之前那位的承諾,若是順了他們的意,自己可是有可能取代太康帝成為一代帝王的啊,自己這輩子,吃過苦,享過福,可還冇嚐嚐當皇帝的滋味呢。
就算拋開這些虛妄的東西,那位大人的意誌誰能抵擋?要是眼前的淩稷出現在茜兒麵前,壞了他們的計劃,惹怒了他們,恐怕整個安家都要陪葬。
安侯爺看著形容枯槁的親外孫,忽然有些懊惱,這淩稷,死就死了吧,為什麼要出現在自己的麵前,原本大家和那個能力超群的靖王淩稷已經親切的達成了合作,茜兒也高興有這麼一個有本事的兒子,這一切不是挺好,為什麼他又突然回來打破這種和諧和平衡?
安侯爺看著黑衣遮掩的淩稷,眼神中漸漸隻剩下嫌惡。
他要是確實能力超群,能夠逆風翻盤,自己認了他是真皇子也不錯,可看他現在這副活死人的樣子,還能翻起什麼風浪來?
短短幾步路的時間,安侯爺下了決心,不能讓這個人出現在女兒麵前,自己的外孫,一定得是那個站在眾人最前麵,能夠給安家帶來榮華富貴的那個貴人。
安侯爺悄悄攥緊了袖中的一把利刃,堆起了滿臉的笑容迎著淩稷的輪椅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