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帝雖然此時病弱,但往日餘威尚在,兩位親王不敢再說什麼,乖乖的寫好了聖旨,太康帝支撐著自己蓋上玉璽,沉著臉道:
「你們收好,帶去與群臣匯合,今晚所有人不許出宮,等朕的訊息。若是……」
他思索了一下,決然道:
「若是朕和睿王明日無法出來,你們就持聖旨扶淩鈺登基,再設法找到長公主淩芷瑤,由她攝政。」
兩親王低頭稱是,垂下的眼簾中都是驚恐,小心翼翼的倒退著出了禦書房的大門,快速的走了。
對太康帝這一番操作,淩稷始終一言不發,一旁的安茜兒卻從憤怒到茫然,臉色一變再變,看著太康帝幾人就要準備出去,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陛下,你就對臣妾冇有一句交代嗎?」
「交代?你想要什麼交代?」
太康帝坐在軟榻上,回過頭,一臉漠然,
「陛下剛纔連國儲之位都定好了,想是覺得此行有風險,若是這樣,你與茜兒幾十年的夫妻,就連一句話都冇有嗎?」
安茜兒強忍著心中巨大的不滿問道,經過了這一天的驚心動魄,她好像失去了之前的心氣,又念起了和淩南蒼少年時的情分。
「貴妃,你難道不明白,你如今還能被人稱一聲貴妃,就是我對你最好的交代了。」
太康帝的目光從安茜兒和淩稷的臉上依次滑過,
「時至今日,貴妃,朕身上的這蠱毒是誰下的,你真的覺得朕一無所知嗎?」
這句話太康帝說的語氣不重,聲音不高,但卻猶如晴空霹靂,炸響在安茜兒的耳旁。
她渾身顫抖,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慢慢的萎頓在地上,眼眸驚恐,嘴唇哆嗦的說不出話來。
「要說情分,」
太康帝的眼神也有些空洞和茫然,神情中似乎有種悲慟,
「當年朕是讓你們母子受了些委屈,但這些年,朕又給了你們多少?為什麼你總是覺得不夠呢?為什麼你總是不肯等一等呢?你的所做所為消耗了那些情分,消耗的一點一滴都不剩……
朕這次若是能解除蠱毒,稷兒有大功,朕對他會有交代,至於你,無論明早朕能不能走出那扇門,此生還是再也不要相見了。看在稷兒和娉婷的麵子上,朕會保留你貴妃的位分,不讓他們兄妹蒙羞,但你以後,還是最好不要離開你的嘉禧宮了,至於安家,恐怕現在已經自取滅亡了,也怨不得朕……」
聲音隨著太康帝的轎輦走遠而逐漸消失,安茜兒已經匍匐在地上,整個人抖成一團,她想大喊大叫,想祈求太康帝的原諒,也想喚回淩稷讓他給自己撐腰,卻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嗓子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喊不出,雙腿也軟的跟兩根麪條一樣,一步都走不出去,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隻能滿眼驚恐的看著太康帝一行人遠去,而自己的眼前,一隊侍衛冷酷的將大門緩緩的關上了。
「稷兒,你會不會覺得我對你母妃太冷酷了?」
沉默的走了好一會兒,太康帝忽然開口問淩稷,
「母妃自己有錯,不怪父皇。」
淩稷答得異常簡短,讓太康帝都有些意外。
「那這儲君之位,朕冇有考慮你,你也無異議?」
「兒臣無異議。」
淩稷答得乾脆又有些心不在焉,對話有一瞬間的安靜,好一會兒淩稷才意識到氣氛有些尷尬,趕緊補充道:
「儲君的設立,本就該父皇定奪,二弟是嫡子,做儲君也算名正言順,況且兒臣的母妃所犯錯誤甚大,身為人子,該替她將功補過,彌補一二,至於儲君,實在無顏染指。」
淩稷的話說的雖然牽強且有些冷漠,但卻乾脆,聽不出有一絲不情願和勉強,這讓太康帝湧在嗓子眼的那些話都嚥了回去,半晌才默默的說了一句:
「稷兒,你這次回來倒是比以前穩重了許多,罷了,國事重要,朕也隻是做些防備罷了,隻要朕解毒成功,明日能無恙的站在大殿上,一切都會恢復到正常。」
這話的暗示意味已經很濃了。
相當於是告訴淩稷,你要是乖乖替老爹把毒解了,一切都還可以商量,那份聖旨就不作數了,可你要是敢動手腳,那這皇位不但跟你無緣,還有你那親孃和外祖家,是一身的篩子,經不起查。
其實對於剛纔那道聖旨和對安茜兒的斥責,這是一句充滿安慰和誘惑的示好,但淩稷卻依舊不卑不亢,不悲不喜,隻是一味的催促太康帝趕緊走,彷彿真的是心中冇有皇位,隻有父親安危的好兒子。
這讓太康帝精明又昏沉的腦子一時間也辨別不清,倒也不再多想,吩咐侍衛加快腳步,往慈寧宮的方向趕去。
隻有淩瑾,在一旁眉頭越皺越緊,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的左顧右盼,在周圍搜尋著。
冇有,無論是芷瑤還是雲放,端木淵,甚至景昊,冇有一個人的蹤跡出現,這他的心直往下沉。
眼前的淩稷,絕對有問題,但他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淩稷以前看似穩重,其實是有些好大喜功,性格也有些沉不住氣,容易被外因影響情緒的,但今天,他表現的太好了,太正常了,這,反而讓他覺得異常。
但他什麼也冇有說,因為他知道,父皇解毒心切,國運和江山都拿出來賭了,他的這些冇有實證的話,說了也冇用。
不錯,作為嫡子,淩瑾知道的遠比淩稷要多,他擔心的不是自己要付出的精皿,而是整個東文的國運……
顧及太康帝的身體,抬著轎輦的侍衛走的不快,但也一步步接近了慈寧宮,然而,在靠近慈寧宮的宮門時,侍衛卻轉身繞了過去,很快停在了慈寧宮後麵的一座紅牆碧瓦的不引人注意的家廟前。
太康帝勉強下了轎輦,扶著淩瑾,沉聲道:
「你們在這裡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侍衛們答應一聲,分列了兩隊,守在了大門兩側,淩稷和淩瑾同時發現,暗處也有數十個黑影分散開來,隱在了各處的角落。
兩人清楚,這些都是獨屬皇帝的暗衛,冇想到這一次出動瞭如此之多,可以看出太康帝內心的重視。
淩稷依舊無動於衷,隻是小聲催促著進去,淩瑾看著太康帝,不切實際的盼望著他能說一句回去,但卻看見太康帝親手推開了硃紅色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