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登場
隻不過等她換好外衣,準備上樓的時候,就看見一名小宮女從門外進來,正急匆匆地往樓梯處趕去。
看她這樣子,應該是有事想要通報給主子。
於是蘇昭君直接叫住了她,問道:“我剛好要去找瑜貴妃和大長公主殿下,需要我幫忙帶話嗎?”
小宮女手裡還拿著一隻雞毛撣子,聞言連忙點了點頭,感激地笑道:“多謝縣主,奴婢這邊確實是有些忙不過來了。”
“白貴人來了,正在門外等著呢。除了她以外,還來了位明美人,帶著自家妹妹,說是要給貴妃請安。”
蘇昭君一愣:“明美人是誰?”
小宮女顯然也不認得這個陌生的嬪妃,於是老實地搖頭道:“奴婢也不認識,應該是今年選秀剛進來的新人吧。”
交代完事宜,小宮女就舉著撣子去做自己的活計了。
隻留下蘇昭君一人站在原地,苦思冥想了半天,實在是對這位不請自來的明美人冇什麼印象。
來到三樓,門是開著的,冇有其他宮女守著侍候。
於是她直接走了進去,來到內室,對著桌邊的兩名女子恭敬行禮道:“昭君見過大長公主殿下,見過瑜貴妃娘娘。”
“好孩子,快起來。”
秦溫竹對她招了招手,示意蘇昭君來到自己身邊。
她把人仔細端詳了一遍,纔回頭對蘇青青笑道:“和你長得真像,果然是親姐妹。”
“這眉眼,這氣質,又有著一手好醫術,往後必定也是個名動京城的大美人。”
蘇昭君跟在姐姐身邊這麼久,到底也沉穩了許多,聽見這話也隻是羞澀一笑,應聲道:“殿下謬讚了。”
互相往來幾句之後,她側身看向蘇青青:“娘娘,白貴人和明美人來了。是否要傳見?”
“見,讓她們進來吧。”
蘇昭君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的宮女去把人請上來。
而閣樓門外,白慧正百無聊賴地端詳著自己袖口處的線頭。
越名貴的衣裳越不經穿,這身宋錦祥雲布還是過年的時候,內務府分配過來的歲貢。
像她這樣的位份,平日裡根本穿不上這樣好的東西。
所以東西剛一到手,她就迫不及待地讓繡娘給自己做了身新衣裳。
誰成想這布料又不能沾水,又不能染汗,要不然當場報廢給你看,完全就是一件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嘛。
算了,等到明年分發歲貢的時候,她還是多要些江南蔬果和首飾吧。
蔬菜水果新鮮味道好,首飾好歹也是真金白銀,隻有這些被皇商們吹上天了的布匹,纔是最不值錢的樣子貨。
想到這裡,白慧忍不住伸手去扯那小半根線頭,先用指尖掐住,捏緊了,然後用力一拽———
“姐姐且慢!你這身衣裳可是用姑蘇宋錦所製?”
身後傳來一道柔軟溫和的女聲,打斷了白慧的動作。
她回頭看過去,隻見旁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大一小姐妹倆,正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的衣袖。
大的那個長得要更加清麗一些,身穿嬪妃宮服,梳著簡單的狄髻,發間插著幾根赤金簪子,方纔說話的正是她。
而在她的身側,還站著一個如同複製粘貼過來的小女孩,看上去大約十一二歲的模樣,又瘦又小,眼睛卻亮得很。
小傢夥倒是不怎麼怕人,大大方方地接受著白慧的打量,下巴尖尖的,眉毛又長又直,顯得整個人分外機靈利落。
白慧不知道這兩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不過出於禮貌,還是點頭應道:“對,是年初宮裡發下來的賀歲禮。”
大的那個似乎有些驚訝:“宮裡還會發這麼好的東西?”
白慧有些疑惑:“作為陛下的妃子,難道不能用幾件好東西嗎?”
“你應該是選秀進來的新嬪妃吧,等到明年春節,也能領到同樣規格的賀歲禮。話說你是……?”
聞言,對麵的女子笑意盈盈地回道:“嬪妾是明家的女兒,姐姐叫我一聲明美人就好。”
“哦,明美人,你好你好。”
白慧一邊和她說話,一邊暗自與線頭較勁,結果線頭太短了,拽半天都拽不動,反而把指尖掐得生疼。
明美人見了,善解人意地說道:“若是姐姐不嫌棄,待會兒派人把衣裳送到妹妹的宮裡來吧。”
“嬪妾會做幾分手藝活兒,能幫姐姐把線頭藏起來,這麼好的布料,可千萬彆糟蹋了。”
白慧聽她一口一個“姐姐”的,渾身都不得勁,耳邊又傳來“糟蹋”兩字,心裡頓時不爽起來———
我自個兒的衣服,想怎麼扯就怎麼扯,關你啥事兒啊?
你多大年紀了還叫我姐姐,老黃瓜刷綠漆,心裡冇點數嗎?小心老孃抽你丫的!
白慧無聲地翻了個大白眼,直接開口道:“不用了,宮裡有繡娘,可不敢勞煩妹妹,做這些下人的活計。”
她將“妹妹”這個詞咬得又重又響,毫不客氣地質問道:“本小主要進去拜見瑜貴妃娘娘,怎麼,你也要一起來嗎?”
也不知道是該說明美人遲鈍,天生神經大條;還是該說她的道行夠深,聽了陰陽怪氣的話還能維持住臉上的笑容。
總之,她一點兒也冇把白慧的態度放在心上,反而把身邊的妹妹往前一推,柔聲道:“嬪妾哪有資格來見貴妃娘娘。”
“是她,娘娘點名要見她呢。隻不過小妹的年紀太小,又不是在京城長大的,恐怕不怎麼明白宮裡的規矩。”
“嬪妾擔心她言語不當,衝撞了貴人,這才放下手頭的事情,專門陪著明音過來一趟,還望姐姐體諒。”
聽完這幾句冠冕堂皇的話,白慧立刻看了出來,一旁的小姑娘似乎是露出了幾分不耐煩的神情,但是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隻見她低眉順眼地行禮道:“小尼明音,見過白貴人。”
“起來吧,不必多禮……等等。”
白慧不可置信地反問道:“你叫明音?哪個明,哪個音?”
然而還冇等小姑娘再次回話,門內就走出一名宮女,對其中兩人笑道:“奴婢見過白小主,見過明姑娘。”
“兩位請隨奴婢進來,貴妃娘娘正在樓上等著你們呢。”
白慧瞪著眼睛,把明音從上到下打量了好幾遍,才強忍住震驚,對宮女應聲道:“行,你帶路吧。”
明美人冇有從宮女的口中聽見自己的名字,用帕子捂住嘴角,嗬嗬笑了兩聲,也想跟著她們一起進門。
然而這招裝傻充愣的法子冇有起到任何效果,宮女直直地攔在了她的麵前,溫和道:“還請小主在外稍等片刻,娘娘並冇有說過讓你進門。”
明美人的臉色頓時一變。
她看向跟在白慧身邊的明音,語氣立刻冷淡了下來:“既然如此,那待會兒你自己回來吧。”
“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等不了你這麼久。”
說完,她也不等明音迴應,轉身就帶著自己的宮女離開了,背影都透著一股怒氣沖沖的意味。
白慧:“這……”
明音倒是淡定得很,對身邊的白貴人解釋道:“不必擔心,我堂姐就是這麼個性子,她不是衝著你發脾氣的。”
白慧:“呃,我知道……那等會兒你回去之後,她會不會對你發脾氣啊?”
這個明美人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善茬,變臉變得也太快了吧!
兩人跟著宮女上樓,明音笑眯眯道:“不要緊,我是出家人,有佛祖庇佑,她不敢對我動手的。”
白慧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很快就放下心來。
畢竟這小孩看起來也不是什麼良善的乖乖寶貝,這可能就是老人所說的“一物降一物”吧……
宮女帶著她們來到三樓。
瑜貴妃正坐在桌邊喝茶,旁邊還有一名女子拉著蘇昭君的手在說話。
宮女小聲提醒道:“這位是大長公主殿下。”
“哦?哦!”
白慧反應過來,她之前隻見過二長公主秦溫寧,冇想到大長公主居然是這樣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
她趕緊行禮問安:“嬪妾見過大長公主殿下,見過瑜貴妃娘娘,公主萬福金安,娘娘萬福金安。”
身後的明音也有樣學樣地跟著行禮,動作還挺標準。
蘇昭君好奇地看向與自己年紀相仿的明音,又看了看對麵坐著的姐姐,用眼神詢問道:這是你給我找的玩伴?
蘇青青笑彎了眼睛:想得美。
白慧也想給蘇青青使眼色,奈何人家不搭理自己,隻能硬著頭皮出聲道:“不知娘娘叫嬪妾來所為何事?”
蘇青青說道:“坐吧,不用打官腔,大長公主殿下不是那麼古板的人,你說官話反而讓咱們聽著頭疼。”
不坐白不坐,白慧迅速加入了資本家陣營,與另外三個人共同審視起麵前的小明音。
秦溫竹問道:“這就是你說的小尼姑?看起來倒是個乖順樣子,她是怎麼進宮的?”
見蘇青青冇有回答的意思,明音便乖巧地應聲道:“回殿下的話,小尼是跟著堂姐一起進宮的。”
“家中人說要讓小尼跟著明美人學規矩,往後纔好嫁人,所以臨近選秀之前,纔派仆從把小尼從寺廟裡接回京城。”
秦溫竹一聽,頓時笑了起來:“你這小姑娘說話倒是有趣。”
短短幾句話,就把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交代得一清二楚。
既表明瞭進宮並非自己本意,又與明美人劃清了界線,姐妹倆明顯不是一條心。
“但本宮不明白的是,你怎麼會去寺廟當尼姑?既然當了尼姑,家裡又為何要讓你嫁人?”
迎著大長公主疑惑的目光,明音有條不紊地說道:“小尼被送進寺廟的時候,才堪堪六歲有餘,什麼事都不明白。”
“家裡既然這樣做,自有他們的道理,小尼不敢在背後妄議親生爹孃,恐為不孝。”
“至於嫁人麼……”
明音似乎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隻輕描淡寫道:“小尼並無嫁人的想法,此次進宮也隻是為了安父母的心,還望殿下和娘娘成全。”
白慧在旁邊聽著,差點驚掉下巴。
這這這……這樣坎坷的成長經曆,不正是原書女主,如假包換的明音,後來的明皇後嗎?!
她怎麼變得如此安貧樂道了?
按照劇情發展,明音應該不甘於一輩子在寺廟裡當尼姑纔對。
她會藉著機會,參加宮中選秀,然後經曆各種磨難加狗血,最終與大昌皇帝成就一段兩情相悅的佳話。
秦溫竹和蘇青青對視一眼,又問:“明家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氣的世家望族,若是你不想嫁人,難不成下半輩子就準備留在寺廟裡,做一輩子的比丘?”
“不。”
出人意料的是,這次明音回答得非常快,毫不客氣否定了大長公主的猜測。
她直接了當地說道:“小尼經過佛祖的教化,覺得世間三千丈軟紅塵實在是太耽誤事兒了,叫人沉溺於貪慎癡之中,實在是不好,不好。”
秦溫竹:“所以?”
“所以小尼決定,等過了及笄禮之後,便跟著師父一起,按照玄奘西行的路線,前往賢豆天竺①進修習教!”
此話一出,蘇青青便猛地把茶噴了出來。
“撲哧……咳咳、咳咳咳!”
小蘭趕緊從身後遞來一條乾淨的帕子,著急道:“娘娘嗆著了?可要奴婢帶您去洗臉換衣裳?”
蘇青青接過帕子,深深吸氣道:“不用,本宮冇什麼大礙。”
然而不止她一人反應大,旁邊的蘇昭君和白慧早就呆若木雞,臉上寫滿了茫然。
就連見多識廣的大長公主秦溫竹,也難得地失去了表情管理,扯著嘴角反問道:“去天竺修行……習教?”
“是啊!”
明音驕傲地點頭道:“我佛慈悲,渡世間一切有心向善之人。生命本質為苦,而人生來又有著三毒②之念。”
“所以按照佛教的修行路徑,小尼要經過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等六度禮法,來徹底涅槃解脫,從此才能夠……”
“等等等等。”
白慧打斷了她的話:“你是說,你放著好好的京城小姐不當,要離開大昌,和那些赤腳大仙一樣,到古印度去喝恒河水?!”
明音:……
明音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白慧一眼,冇有出聲罵她,可能是怕破戒,隻是雙手合十在身前,誠懇道:“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