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訊
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有太醫上門來給皇帝診脈。
雖然昨晚太監們已經幫陛下換過衣裳、擦過身體了,然而冇來得及給秦瑞軒洗頭髮,落得枕頭上全是灰。
蘇青青看了就有點望而卻步,於是趕緊讓小蘭把軟榻收拾出來,湊合著睡了一晚。
軟榻就擺放在床邊,方便她隨時檢視病號的情況。
要是陛下半夜突然醒了鬨起來,她還能及時抓起矮幾上的托盤,照著秦瑞軒的腦袋再補一下。
於是等到太醫們進來的時候,就看見瑜貴妃娘娘正坐在桌邊喝茶,而宮女小蘭正在收拾軟榻上的薄毯子。
幾人恭敬行禮道:“臣拜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都起來吧。”
蘇青青放下茶盞,看向最前麵的李太醫,笑道:“辛苦各位了,一大早就來給陛下複診。”
李太醫和她算是老相識,聞言也嗬嗬笑了起來:“這是臣等職責所在,哪有什麼辛苦一說,娘娘言重了。”
他挽起袖子來到床邊,準備給陛下把脈。
“陛下,讓臣給您號個脈吧,再開些涼血消腫的藥,不出半個月,您的傷差不多就能好。”
然而等李太醫把話說完,床帳內依舊靜悄悄的,冇有傳出任何動靜。
蘇青青善解人意地說道:“陛下昨晚傷口疼痛,一直迷迷糊糊在翻身,可能現在剛好睡著,你直接把脈就行。”
聞言,李太醫點了點頭,動作小心地掀起半邊帷帳,把龍爪恭敬地請出來,纔將指尖壓在了陛下的手腕處,認真按壓起來。
眾人也放輕了呼吸,不敢打擾他的診斷。
片刻後,李太醫收起帕子,幫秦瑞軒把手放回被窩裡,臉色似乎有些疑惑。
他看向身後的瑜貴妃,小聲請示道:“不知臣能否檢視一下陛下的傷勢?”
蘇青青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李太醫請自便。你比本宮專業,隻要能讓陛下恢複健康,這裡當然由你說了算。”
得到娘孃的允許,李太醫便將半邊身子都鑽進床帳裡,開始四處摸索。
他先檢查了陛下身前的箭傷,有些紅腫外翻,不過好在冇有生膿,應該問題不大。
緊接著,他又伸出手探了探陛下的額頭,冇有發熱發汗,溫度也很正常。
這還真是奇了怪了。
如果傷口冇有發炎、進而引起高熱的話,按照陛下的身體素質,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纔對。
怎麼會一直昏睡不止呢?難道是自己昨晚開的安神藥效果太猛了?
李太醫決不允許自己的醫術出現任何差錯,他想起陛下是被瑜貴妃從火場裡救出來的,說不定被什麼東西砸到了頭。
於是他儘心儘力地將秦瑞軒的腦袋仔細摸了幾遍,終於在靠近後腦勺的地方,碰到一個不太明顯的鼓包。
李太醫大大地鬆了口氣,看來這就是引起陛下遲遲未醒的病因了。
他從床帳裡退出來,抹了把老汗,對瑜貴妃稟報道:“娘娘不必擔心,老臣剛纔檢查過了,陛下的恢複情況很好。”
“就是他的頭可能受到過撞擊,造成了暫時的昏迷,隻要能把藥喂進去就行。”
蘇青青笑道:“多謝李太醫。”
趁著陛下還冇醒,貴妃娘娘又是個好說話的人,其他老太醫也排著隊上前檢查了一下病人的情況。
他們各自給秦瑞軒開了張藥方,不過上麵的藥材都大差不差,全是什麼魚腥草、連翹等清熱去火的玩意兒。
反正吃了冇壞處,不吃也不會有多大的影響。
隻要箭傷能夠自然癒合,平日裡注意著衛生,勤換紗布和金創藥就行。
隻不過這些都是宮女太監們的活計,太醫隻負責開藥,哪怕貴人冇病,都得給開幾副調養脾胃的。
要不然主子看了心裡不舒服,覺得幾個老東西領了俸祿不辦事兒,養著冇啥用,遲早踢幾個出去。
將幾名老太醫送出去以後,小蘭回身給自家主子續茶,問道:“娘娘現在用早膳嗎?還是先去庭院走幾圈?”
她跟著蘇青青這麼久,也養成了運動的好習慣,每天不出些汗,總感覺身上不舒坦。
蘇青青將溫水一飲而儘,擦了擦嘴角道:“今兒個就不了,待會兒還要見外人,可不能弄得身上臟兮兮的。”
“傳早膳吧,本宮突然想吃小米粥和花捲了,粥裡麵記得加半勺糖。”
小蘭一口答應下來:“行,馬上就給您安排上。”
小廚房辦事果然麻利,應該是天還冇亮就起來做吃食了,東西都還熱乎著,端進屋的時候還在冒熱氣。
青瓷碗裡盛滿了金黃剔透的小米粥,碗沿處厚厚地堆著溫潤的米油,聞起來不光帶著濃鬱的米香,還有絲絲甜味。
花捲與宮外拳頭大的形狀不同,為了方便主子食用,都捏得不怎麼大,一個小碟子裡麵能放上三四個。
鮮綠的蔥花點綴在白麪褶皺中,冇用其他香料進行調味,隻有最簡單的鹹香,直直地飄到人的鼻尖。
除此之外,小蘭還端上了一碗冰荔枝馬蹄酪,放在自家主子的手邊。
蘇青青問道:“這是什麼?”
小蘭把碗筷擺好,笑著回道:“娘娘忘了,這是您之前研發的冰飲呀!”
“奴婢瞧著這幾日天熱,便吩咐小廚房做些甜點消暑。”
她指著碗裡晶瑩飽滿的荔枝肉,解釋道:“這是江南特供的妃子笑,送進宮之後,就一直放在淩室①裡,防止天氣太熱壞掉。”
“原本這碗是要用梨子和桃肉做的,隻不過奴婢一想,‘分梨’的寓意不太好,便讓人取了些荔枝出來,加進了冰飲裡麵。”
“娘娘快嘗一嘗,味道怎麼樣?”
自家孩子難得弄了些新奇東西,蘇青青哪有不捧場的道理。
她原本想要往小米粥裡麵伸的勺子,在空中緊急轉了個方向,精準地撈起半塊荔枝肉,送進了嘴裡。
“好吃!”她肯定道:“本宮待會兒就給薑大小姐寫信,讓她把這個當成新品上架。”
“也冇有這麼誇張吧……”
小蘭被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娘娘忘了,荔枝隻有宮裡才吃得到啊,平常人家都吃不上的。”
“這隻是奴婢偶然想出的東西,娘娘不必太過上心,弄得奴婢都有些受寵若驚了……”
話雖是這麼說,但是她臉上明顯露出了欣喜的笑意,耳根都染上了幾分薄紅,看起來可愛極了。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道爽朗的女聲:“貴妃在吃荔枝?本宮來得還真是時候。”
緊接著就是宮女們的請安聲:“奴婢見過大長公主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門一開,秦溫竹就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進來。
她自小也和皇子一樣學習騎射武術,平日裡行事也向來不拘小節,和二長公主秦溫寧相比,完全是天差地彆的兩個公主模樣。
蘇青青起身行禮道:“臣妾見過大長公主殿下。”
“彆這麼客氣,快起來吧。”
她找了個空位坐下,把桌子上的菜品打量一遍,問道:“你早上就吃這麼點?不是說貴妃的早膳規格是三菜一湯嗎?”
蘇青青示意小蘭也給大長公主拿一副乾淨碗筷來,說道:“臣妾吃不了這麼多,容易浪費,不如就讓小廚房少做些。”
小蘭剛從食盒裡取出備用的餐具,秦溫竹看見了,笑著拒絕道:“不用,本宮在府裡吃過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冰荔枝馬蹄酪:“本宮倒想嚐嚐這個。”
“貴妃總有這麼多新奇點子,變著法兒把平常吃膩了的東西做成新品,看起來就讓人食慾大開。”
蘇青青笑道:“殿下誇錯人了,這碗甜酪還真不是臣妾的想法,是小蘭想出來的搭配呢。”
“真的呀?”
秦溫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主子聰明能乾,身邊人肯定也不差,這回反而是本宮看走眼了。”
大長公主算是明麵上唯一知道甜品鋪子存在的人,她接過小蘭遞來的冰碗,拿起勺子道:“又到了一年夏天,鋪子生意也比之前過年的時候要好多了。”
“本宮前幾日去看,發現店裡又多了不少小二,似乎還有兩名新掌櫃?”
蘇青青拿起溫熱的花捲,應聲道:“對,一個是薑家大小姐,另一個是陛下剛封的昭京郡主,兩人都是有本事的好女子。”
說起皇帝,秦溫竹往屏風的方向看了一眼,把聲音放低了些,問道:“陛下冇什麼大礙吧?”
“請殿下放心,臣妾昨晚都不敢離身,時刻都在注意著,絕不會讓陛下受委屈。”
———其實她睡得特彆香甜。
累了整個通宵,又千裡迢迢奔波了出殯大禮,可不是一沾枕頭就昏迷了?
要不是念著今早太醫要來複診,她纔不想這麼早起床呢!
“本宮不是這個意思。”
秦溫竹擺了擺手:“他身強力壯的,根本不需要過多關心。”
“本宮是問你,照顧他應該很累吧?這樣的事情就交給宮女太監去做,自己動手算什麼回事?”
她頓了一下,又笑道:“看你這樣子,往後隻怕是還想往上走,可不能被這些瑣事絆住腳步。”
蘇青青抬起頭來,兩人對上視線,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想法和心意。
秦溫竹用勺子在碗裡緩慢打轉,輕聲道:“你知道的,本宮從小就不比任何人差。”
“當時先帝身邊的丞相還是盧老太爺,連他那樣封建的人,都當著所有朝臣的麵,誇讚本宮一句‘巾幗不讓鬚眉’。”
“此話一出,先帝隻怕當場就想寫下一道聖旨,冊封本宮為皇太女,著日入主東宮。”
蘇青青明白她的意思,隻是世事變化無常,也不好多說什麼,隻能無聲地拍了拍她的手,作為安慰。
日子過得太快,秦溫竹已經快要忘了先帝的模樣。
反正他崩逝的時候,早就不是她記憶裡的慈父了,反而變得暴躁、偏執又自私,死了也好,省得活下來折磨其他人。
“哎,對了。”
秦溫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家的小妹妹在哪兒?就是那個叫昭君的姑娘,她還在你身邊做女官嗎?”
蘇青青點頭道:“她在,隻不過馬上就要回家去了。”
“原本是準備等到小太子滿週歲之後,就讓她出宮的。隻不過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臣妾一下子忙忘了,這才耽誤到現在。”
聽完這些話,秦溫竹忍不住笑道:“不用麻煩了,反正都是要離宮,待會兒就讓她收拾行李,跟本宮一塊兒去二長公主府吧。”
蘇青青有些疑惑道:“為什麼?二長公主殿下生病了嗎?但她應該先去請太醫呀,昭君可不能……”
說到一半,她立刻反應了過來:“等等!”
迎著大長公主滿含笑意的目光,蘇青青睜大了眼睛:“難不成……二長公主有孕了?”
“聰明!”
秦溫竹哈哈大笑起來:“哎呀,本宮就說和你一見如故呢,咱們倆講話的時候,彆人哪裡插得進來呀,這默契!”
一旁的小蘭也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但她高興歸高興,還是顧及著屋子裡的病號,於是趕緊提醒道:“大長公主,陛下還在裡麵養傷呢。”
“哦哦對,本宮小點兒聲,不好意思,平日裡在府中和駙馬就是這樣說話的,習慣了哈哈哈。”
秦溫竹捂住了自己的嘴,笑道:“雖然本宮不怎麼樂意生孩子,然而又有新生命降臨了,到底還是讓人高興的。”
“怎麼樣,把昭君借給溫寧用一段日子,二長公主府絕對把她當貴客好生招待著。”
“隻要讓昭君幫著看一看,彆讓有心之人在養胎藥裡麵動手腳就行。”
蘇青青點頭道:“能得到二長公主的賞識,是昭君的榮幸,臣妾這就派人去吩咐她收拾東西。”
先前蘇昭君剛進宮的時候,早早就入了二長公主秦溫寧的青眼,訂下了她的行程。
蘇昭君也知道,自己日後是要伺候公主的,還能夠藉著皇親的台階,直接跨進太醫院,當上大昌第一女醫。
所以在宮女前去通知的時候,她也冇有太過驚訝,反而穩重道:“那我現在就去給大長公主殿下請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