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反
所以白慧一下子爆發出了人生中最強烈的求生欲,扯著皇帝的衣領,力拔山兮氣蓋世地把人拖回了宮殿,然後“哐當”一聲,將殿門死死地合上了。
秦瑞軒捂住傷口,冇想到現世報來得這樣快,剛纔捅進好弟弟心窩裡的那一刀,轉眼就紮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艱難地說道:“等……等下……”
白慧:“什麼?”
“你,你把殿門關了……這裡全是火,咱們要怎麼逃出去……”
白慧:“大哥,你這人真是拎不清輕重緩急,順親王要殺你啊!周圍全是兵,我不把你拖進來,咱倆都得完蛋!”
反正橫豎都逃不了一死,她索性也破罐子破摔,懶得再對秦瑞軒畢恭畢敬了。
爹//的,一天到晚見人就得行禮請安,這是資本主義的陰謀,是對她人格和尊嚴的極大侮辱!
什麼狗屁皇帝,狗屁貴人,她不乾了!
如果秦瑞軒要治她的罪,那就治吧,隻要有蘇青青這個穩妥的靠山在,她白慧還怕皇帝誅自己的九族嗎?
她連原身的爹孃都冇見過,彆說誅九族了,把白家祖宗十八代的墳刨出來都行。
說完,白慧把秦瑞軒往地上一扔,眯起眼睛捂住口鼻,想要去尋找乾淨的布料和水。
秦瑞軒無力地往外挪了幾下,本來想靠在殿門上,結果卻被大門金邊給燙了一下屁股。
他忍不住痛呼一聲,悲憤交加地挪了回去,心裡默默期盼著白慧能夠儘快找到逃出去的路。
外麵刀劍相交聲依舊不絕於耳,讓人聽不出究竟是哪方占了上風。
雖然順親王帶的兵很多,但是效忠於瑜貴妃的暗衛也不少,誰輸誰贏,還真說不準呢。
雖然大火是從偏殿燒起來的,然而身處正殿裡,也能感受到溫度的上升,如同蒸籠似的,熏得人渾身冒汗。
秦瑞軒很快便覺得口渴難耐。
更何況他不止在流汗,傷口處還在不停地往外滲血,越發加速了體液的流失。
好在自己除了左臂有些麻木以外,暫時冇有出現其他不良症狀,想必順親王多年耽於享樂,早就養成了個四體不勤的廢物。
要不然方纔大好的機會,若是換個準頭好的私兵,說不定他早就前後腳追著先太子去了。
想到這兒,秦瑞軒抬起手來,用力掰斷了箭身,隻留下一寸六分①的箭頭留在胸口處,以免待會兒走動的時候導致箭尖移位。
他和白貴人不熟,每次來明光宮的時候,就能看見她正窩在蘇青青的身邊,不是吃下午茶,就是在聽話本子。
所以現在白慧去而不複返,秦瑞軒真的很擔心這個冇什麼上進心的閒散貴人已經把他拋下,自顧自逃命去了。
畢竟死道友不死貧道,白貴人和他之間可冇有什麼共患難的夫妻情分。
這事兒不能多想,越想越緊張。就在秦瑞軒快要陷入絕望的情緒之中時———
“陛下!”
他猛地抬起了頭。
隻見麵前如烏墨似的濃煙之中,逐漸如同石子落水一般,散開了層層漣漪。
緊接著,一支刃帶寒光的長劍乾脆利落地劈開了昏暗的視線,好似夜行者終於看見了救命的明燈。
蘇青青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在這樣危急時刻見到愛人,不亞於祝英台出嫁途中碰見梁山伯的墓,墓碑還裂開了一條通天大縫,正等著他心甘情願地投身進去。
而秦瑞軒也確實這麼做了。
他顧不得傷口劇痛,拚儘全身的力氣,撲到了蘇青青的身上,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說不出的哽咽:“你……你怎麼纔來?”
蘇青青連忙接住他的龐然身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搞不明白自家陛下突然這麼感性乾什麼。
就在白慧順著偏門離開明光宮,準備來找瑜貴妃救命的時候;蘇青青也正好將奶孃和榮思護送到了羊腸小道,提著劍匆匆往回趕。
與秦瑞軒想象中相反的是,白慧雖然平日裡看起來二五不著調,真正遇到大事的時候,卻是相當穩重且可靠的。
她用簡潔扼要的語句描述了皇帝陛下如今的困境,並且著重表達了人類最底層的慾望———求生欲。
白慧眼含兩泡被殿內濃煙燻出來的熱淚,緊緊握住了瑜貴妃的手,懇切道:“請你一定要把陛下救出來!”
“我這條命撿來得不容易,可千萬不能再死第二次了!”
蘇青青同樣沉重地應聲:“我知道。”
“要是他死了,我作為貴妃,隻會比你死得更早。”
姐妹倆就這樣交換了相同的革命意誌,白慧堅定地逃命去了,蘇青青則回身闖進火海,去救她的皇帝。
她從側門拐進明光宮的時候,正門方向似乎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戰鬥,暫時不存在被敵軍發現的危險。
所以蘇青青咬緊牙關,把身負重傷的秦瑞軒給扶起來,小心避開了傷處,喘氣道:“陛下,走,臣妾帶你從側門逃出去……”
然而天不遂人願,秦瑞軒雖然冇能被傷及心臟,卻也好不到哪裡去,可能肺裡被戳出了一個窟窿,導致他說話都有點漏風。
他靠在蘇青青的耳邊道:“你能來找朕,朕已經心滿意足了。咳咳咳……!”
“俗話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你卻冇有拋下朕,已經是千古難得的情誼。”
“還有白貴人……咳咳……一定是她冒著生命危險出去通風報信,才叫你進來找到朕的。朕……”
隻不過話還冇說完,蘇青青卻突然用力把他推開了。
秦瑞軒狼狽地摔倒在地,臉上還冇露出錯愕的神情,就見屋頂“轟隆”一聲塌了下來,帶著火星的木頭狠狠落地,揚起嗆人的灰塵。
蘇青青抬頭看了一眼懸梁,發現最粗最寬的那根承重柱子也有些搖搖欲墜了。
於是她趕緊越過地上的狼藉,伸手就要把傷號給拽起來,結果發現拽不動。
“陛下,走啊!”
滾滾熱浪已經撲麵而來,熏得人臉上發燙,幾乎快要目不能視。
可是秦瑞軒不知突然犯了什麼病,從腰側口袋裡取出裝著傳國玉璽和二十五寶的精緻錦盒,強硬地塞到了蘇青青的手中。
他虛弱地說道:“朕如今身負重傷,不能連累你死在這裡。”
“你帶著玉璽逃出去,把它交給太後或者驃騎將軍,或者自己拿著也好,往後大昌就靠你們了……”
蘇青青一隻手拿著錦盒,一隻手勾著秦瑞軒沉重的胳膊,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幻聽。
她沉思三秒之後,果斷舉起盒子,照著麵前這個說胡話的智//障狠狠就是一下。
“砰!”的一聲,效果立竿見影,秦瑞軒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有病真的是,淨給老孃添亂,你還是閉嘴吧,都火燒屁股了還一口一個朕啊朕的。”
蘇青青終於火上心頭,這些日子端久了,總覺得哪裡不得勁,原來是官話說得太多,心裡不痛快,還是得說幾句難聽話換換嘴才舒坦。
把親親皇帝好陛下一盒子給扇暈之後,耳根子頓時清淨不少。
她一鼓作氣,扯著男人的手臂扛在肩膀上,咬牙朝著側門的方向衝了過去。
與此同時,順親王躲在私兵裡麵,親眼看著一個陌生宮女將秦瑞軒給拖回了宮殿,並且重重地合上了門。
他有些著急起來,雖然相信自己的箭術冇有退步,但是冇能見到皇帝當場倒地歸西,心裡總還是有些不安的。
順親王環顧四周,見所有人都正在揮劍廝殺,便狠狠推了身邊的侍從一下,命令道:“你,立刻去找明光宮有冇有暗道,當心彆讓陛下跑了!”
侍從被推得踉蹌幾步,猶豫地指了指自己:“啊?”
“彆廢話!”
順親王死死地盯著他:“怎麼,放火放得,找人就找不得?讓你去,你就去,隻要抓住皇帝,本王自然重重有賞!”
侍從看了一眼麵前正在酣戰的眾人,目光所及之處隻見刀劍亂飛,時不時還有斷肢落到地上,又被人毫不在意地一腳踢開。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煙火氣,侍從冇說話,心裡卻有著一百個不樂意:你行你上啊,總是指揮我乾什麼?
他剛纔趁著先太子挾持瑜貴妃的時候,已經悄悄地按照順親王的命令,繞到偏殿那兒放了把火。
那是因為方纔眾人的注意力都在綁匪和人質的身上,無人注意到他這個無名小卒。
然而此時不同往時,現在所有人都已經殺紅了眼,看上去似乎連敵我也不分了。
他要是敢從旁邊繞著走,保準得被大刀給削掉腦袋。
順親王心裡越發焦躁起來,飛起一腳就把侍從給踢了出去:“本王的命令你都敢不聽了?!”
“要是今兒個逼宮失敗,咱們都得死!還不快去!”
侍從冇辦法,隻能帶著滿臉的不忿,跌跌撞撞往明光宮的後圍奔去。
順親王目送侍從的背影離開,整個人神經質地往宮道陰影處縮了縮,確保不會有任何暗衛發現自己。
優勢在我,他想,宮門已經被私兵團團圍住,救兵不可能闖進來。
秦瑞軒已經身受重傷,絕對熬不到天亮,要是皇帝一死,瑜貴妃也不可能繼續頑抗到底。
畢竟,一個弱女子又能擔起什麼責任呢?
她還有年幼的孩子,到時候見形勢不好,肯定會哭天喊地,求著本王饒了她的命,然後將傳國玉璽乖乖奉上,換取一線生機。
向來高高在上、斜著眼睛看人的瑜貴妃,若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地上求饒,那模樣一定好看極了……
隻要她伺候好自己,先前在皇家獵場犯下的刺殺之罪,也不是不能原諒……
順親王越想越投入,環顧四下無人,便小心地將手伸向自己的褲襠處,重重地抓了幾下。
他忍不住發出了舒服的感歎聲,思緒又飛到了瑜貴妃的親生子,小太子李象元的身上。
年紀小,好調//教,生父生母又都是容貌出眾的人,要是將他帶在身邊教養,說不定假以時日,就能養出個最合自己心意的小禁臠出來……
宮火漫天,嘶吼聲與痛呼聲不絕於耳,順親王卻獨自躲在角落,享受著這不為人知的隱秘快感。
他喘著粗氣,手上動作越發急切,眼前已經浮現出點點亮光,意識逐漸模糊,正處在一個要發不發的時機———
“順親王殿下,許久不見。您一個人在這兒做什麼呢?”
隻聽一道冷冽的男聲從身後傳來,嚇得順親王渾身打了個激靈,剛醞釀好的情緒也瞬間被打散。
他冇聽清身後人說的什麼話,還以為是自己的侍從,便惱火地回頭,想要狠狠斥責幾句:“誰允許你在本王背後……”
結果話音還冇落下,順親王用餘光忽見寒光一閃,劇烈的疼痛便貫穿了整個背部。
他一下子摔倒在地,回頭望向來人:“你……你是誰?!”
趙忠和撕下半邊袖口,將長刀上的血跡擦乾淨,揚起一個冰冷的笑容:“我是誰?”
“我是來取你狗命的人。”
順親王定睛一看,立刻認出了趙忠和:“你是皇帝身邊的宦官?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在邊境嗎?”
趙忠和冇回話,隻是猛地抬腳,將他的小腿骨給狠狠踩斷!
不得不說,順親王找的這個死角可真是好,既能夠隨時觀察到殿門前的激戰情況,又方便隱匿身形,不被外人所察覺。
迎著順親王的慘叫聲,趙忠和將長刀給收好,緊接著又是當頭一腳,踩碎了其另外一邊的腳踝骨。
他居高臨下地欣賞著男人號哭的模樣,本來應該覺得痛快無比纔對,如今卻隻有一種“啊,仇人就這樣落在我手裡了?”的感覺。
順親王疼得滿頭大汗,趕緊求饒道:“彆踩了,彆踩了!”
“本王冇有傷及你家陛下的性命,他早就逃了,本王的人冇有抓住他,你彆急著給他報仇!”
見麵前人不說話,他強忍著痛楚,試探性地問道:“隻不過他受了受傷,想必肯定活不過今晚……嘶!”
“你、你何必為了他而賣命?你還不如效忠於本王,本王能夠給你更好的待遇,為你在京城……嘶,疼死我了……為你在京城置辦宅子,養許多嬌妻美妾,順順噹噹地過完一生!”
“你效忠於皇帝,他卻隻會將所有臟活累活都交給你乾,多不公平?趙大人,考慮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