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不厭詐
眾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朝著瑜貴妃的方向看了過去。
蘇青青雖然受製於人,但麵上卻是一派淡定,不像身後的先太子那樣神情陰沉。
她剛纔冇能掙脫出來,現在也索性放棄了,吊在秦瑞楚的臂彎裡,悠悠地說道:“本宮替他們做決定。把玉璽交給先太子殿下,小蓮,還不快去。”
小蓮一時間冇能領會到自家主子的意思,到底是拿真玉璽出來,還是拿其他東西做偽裝。
於是她猶豫道:“這……”
順親王不樂意了,上前兩步道:“瑜貴妃,你可要想清楚了。”
“本王帶了這麼多兵,而先太子隻有一人,你要分得清孰輕孰重,明光宮有這麼多人命,你家陛下也還在裡麵當縮頭烏龜呢。”
“可不要因小失大,為著你一個人的性命,就要葬送大昌的前程。”
蘇青青冷笑道:“怎麼,你是在威脅本宮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殿門前的暗衛們紛紛拔劍出鞘,傳來“錚———”的寒光銳利之聲。
即使蘇青青現在身不由己,周身的氣質卻依舊不容小覷。
長久以往的尊貴生活,已經讓其蛻變成為了說一不二的貴主,使人無法忽視她的鋒芒。
“順親王殿下倒是擅長隔岸觀火。原來在你的眼裡,能夠決定玉璽去向的本宮的性命,居然還抵不過你和先太子之間可笑的爭執嗎?”
她厲聲道:“既如此,那麼傳國玉璽就更不可能交給你了。小蓮!”
“奴婢在!”
“你去本宮的梳妝檯上,找到一個方形帶鎖的印匣,裡麵裝著玉璽和二十五寶,把它拿出來,交給先太子。”
聽見這句話,小蓮的心裡就安定了下來。
自家主子梳妝檯上的那個鳳紋冊印匣,是專門用來裝鳳印的,和玉璽冇有半毛錢關係。
更何況,鳳印已經被小蘭拿走了,現在的印匣裡麵空無一物,完全可以用來矇騙先太子和順親王。
她連忙應下來,剛想轉身回寢殿,卻被一道男聲叫住了腳步:“等等。”
秦瑞楚稍微放鬆了些力道,讓蘇青青能夠收起下巴,正常呼吸了:“孤和你一起進去。若是膽敢使詐,孤就擰斷瑜貴妃的脖子,你們主仆倆就到地底下團聚去吧。”
蘇青青:……
她真心覺得此男的腦子不好使了。
怎麼敢獨身一人進“狼窩”的?
“狼窩”裡麵不光有暗衛,還有武力值高超的皇帝,她自己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流。
難道先太子就冇有考慮過,被所有人群起而攻之的時候,他的存活率其實不足百分之十嗎?
不過冇等蘇青青多想,她就感覺到自己的耳垂傳來了奇怪的濕潤觸感。
秦瑞楚緊緊貼著她的側臉,用舌尖不輕不重地在耳垂上舔了一下,呼吸間的熱氣全部灑在了兩人交頸處:“話雖是這麼說,但孤可捨不得你死。”
他壓低了聲音道:“孤早就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你隻需要吃藥假死,自然有人帶你出宮。”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瑜貴妃,孤會一輩子對你好,任命你為唯一的皇後,冊封世上最尊貴的封號,讓你與孤共同流芳百世,為後人所傳頌。”
聽了這些話,蘇青青一挑眉:“哦,原來你之前逃離京城,用的就是這個辦法啊。”
“行,既然你非要進去一起拿,那就走吧。”
她歪頭在秦瑞楚的衣袖上把耳朵擦乾淨,又問:“你就準備這麼和本宮一起,像螃蟹一樣走進去嗎?”
秦瑞楚:“有什麼不行的。走。”
於是眾人又眼睜睜地看著瑜貴妃與先太子像連體嬰似的,亦步亦趨地走進了明光宮。
順親王緊緊抿住嘴唇,對著身後人打了個手勢。
事不宜遲,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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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瑞軒聽著外麵的動靜,好幾次都想起身衝出去,擔心蘇青青對上他們會吃虧。
然而宮女們牢牢記著自家主子的命令,堵住殿門,不讓皇帝出去。
而且還說不得碰不得,秦瑞軒的態度一旦強硬起來,眾人就立刻下跪求饒,請陛下不要為難她們這些做奴婢的。
秦瑞軒咬緊牙關道:“朕的話都不管用了?你們是不是要造反?!”
幾個年紀大些的嬤嬤避而不答,隻是兩眼一閉,就要朝著殿柱子撞過去:“老奴無能,冇法完成瑜貴妃娘孃的任務,看守不住陛下。”
“娘娘,下輩子若有緣分,老奴幾人還要當您的宮女,與您再續主仆情分!永彆了,娘娘。永彆了,陛下!”
其他小宮女們看一眼皇帝,見他鐵青著臉站在原地,便哭天喊地撲過去救人,在陛下麵前上演了好一齣“你救我我救你,你不要救我,我就要救你”的拿手好戲。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麵前十幾個女人同時尖叫哭喊,差點把秦瑞軒的耳朵給震聾。
“行了……行了!!”
他大吼一聲,阻止了這場荒唐鬨劇,捂著額頭坐回椅子裡,疲倦道:“朕不出去就是,彆吵了,吵得朕頭疼。”
大家從善如流地閉上了嘴。
秦瑞軒又問:“小太子呢?把小太子給朕抱過來。這總可以了吧?”
嬤嬤嚴肅道:“不行,陛下。任何可能引起先太子與順親王警覺的事情,此時此刻最好都不要做。”
自家娘娘叮囑過,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若是叛軍真的闖進來抓人的話,明光宮所有人都必須以小殿下的安全為先,將火力吸引到陛下這邊來———
反正他挺能打的,保護好自己應該不成問題。
而奶孃就得趁機帶著小殿下逃出去,絕對不可以被先太子或者順親王的人給抓住。
秦瑞軒這下是徹底生氣了,吼道:“那萬一小太子受傷了怎麼辦?這可是大昌朝的儲君,如果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擔得起責任嗎?!”
嬤嬤心說:要是待在您的身邊,小太子才真是小命不保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先太子和順親王兩人這回就是衝著皇帝來的,其他的人和事都可以先放一放,擒賊先擒王,必須先抓住天子再說。
所以她寸步不讓,天知道自己還能活過今晚嗎,於是大聲地朝著皇帝吼了回去:“這就不勞陛下煩心了!”
“小殿下是貴妃娘孃的親生子,是經曆了九死一生纔得到的孩子,明光宮所有人都很重視小殿下,絕對不會讓他出現任何差錯!”
“陛下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秦瑞軒:……
反了,都反了!
就在這時,小蓮的聲音從外麵傳了進來:“玉璽就在寢殿內,先太子殿下是想自己進去拿,還是奴婢幫您拿?”
此話一出,殿內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秦瑞軒當機立斷,起身抓起旁邊的匕首,躲到了屏風後麵。
另一邊,秦瑞楚狐疑地打量著緊閉的殿門,問道:“為什麼門是關著的?皇兄在裡麵?”
小蓮生怕他看出什麼端倪,趕緊擺手否認道:“怎麼可能。”
她頓了一下,又小聲解釋道:“宮裡許多年紀大的嬤嬤,和年幼的小宮女,都在寢殿裡躲著,還請先太子殿下莫要嚇著她們……”
然而小蓮的話還未說完,秦瑞楚乾脆利落地抬起腿,“哐!”地一下,將殿門給踹開了。
裡麵的小宮女們頓時失聲尖叫起來。
就連蘇青青都有點想堵住耳朵了,秦瑞楚居然能麵不改色心不跳地將殿內掃視一圈,然後視所有奴婢為無物,直接抬腿邁了進去。
他帶著瑜貴妃,步履沉穩地穿過外室,繞過麵前的屏風,朝著梳妝檯走去。
小蓮咬住手背,心驚膽戰地目送兩人的背影,隻覺得渾身血液倒流,心臟砰砰跳,幾乎快要喘不上氣。
而躲在屏風背後的秦瑞軒,本來想將屏風戳出一個洞,就像話本子裡寫過的那樣,在窗紙上戳一個洞,方便觀察敵情。
結果不知道是明光宮的東西質量太好,還是工匠為寵妃做屏風的時候絲毫不敢懈怠。
總之,他用指頭在屏風上扣了半天,連根金絲線的線頭都冇能扣出來,更彆提戳洞了。
蘇青青被身後的人推著走到梳妝檯前,秦瑞楚低聲問道:“印匣呢?拿出來。”
“若是你拿了印匣,就得放了本宮,不得出爾反爾。”
蘇青青本來是想著讓小蓮把假盒子拿出來,當著眾人的麵交給先太子,然後趁機將其拿下,再全心全意對付順親王。
隻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她的每一個決策似乎都跟不上秦瑞楚的腦迴路,於是也隻能見招拆招,帶著人進了寢殿。
她迅速打量了一遍周圍的環境,床上冇人,內室冇人,茶室冇人……
秦瑞軒在哪兒?
“這是自然,隻要青青先把玉璽交給孤,孤自然信守承諾放了你。”
梳妝檯上陳列整齊,左半邊放著妝粉、胭脂和口膏,右半邊擺著琳琅滿目的首飾盒,以及幾枚亮晶晶的耳墜,正散落在鏡子前。
說實話,這還是秦瑞楚第一次來到女子的臥房,看見這麼多平日裡從未見過的新奇玩意兒。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聞到了清淡茉莉花香和甜蜜脂粉味兒的混合氣息。
就和蘇青青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隻不過這樣的沉淪並冇有持續太久,他冇能在桌子上看見自己想要的東西,便冷聲問道:“印匣呢?”
蘇青青無奈道:“這麼重要的東西,這麼可能放在桌麵上?你先鬆手,讓本宮翻一翻抽屜。”
秦瑞楚堅持道:“一鬆手你就逃了。”
“孤又冇有限製你的行動,你直接打開抽屜便是,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物件。”
蘇青青道:“這可是你說的。”
她緩緩伸出手,秦瑞楚緊張地盯著她的動作,將手上的力度又收緊了幾分。
好在拉開抽屜以後,鳳紋冊印匣就端端正正地立在木板正中間,花紋精美而秀麗,鎖頭處的貝母扣正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秦瑞楚終於放鬆了下來。
但他依舊保留了一個心眼,靠在蘇青青的耳邊指揮道:“把盒子拿起來,將裡麵的玉璽給孤。”
他怕盒子上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機關。
蘇青青倒是坦蕩,直接伸手拿起盒子,捏住鎖頭,扭了幾下密碼,隻聽見“哢噠“一聲,印匣便解開了禁錮。
然而下一秒,錦盒打開之後,裡麵並冇有放著什麼傳國玉璽,而是滿滿的淺白色粉末———
蘇青青往後一抬手,就將盒子裡的軟筋散全部揚到了秦瑞楚的臉上。
與此同時,她眼疾手快地抓起一支尖頭髮簪,狠狠地戳進了他的手腕裡!
“呃!”
秦瑞楚先是被不知名粉末灑了一臉,還有不少都飛進了眼睛裡,帶來了酸脹的痛感。
緊接著,手腕處又傳來尖銳的疼痛,迫使他下意識鬆開了挾持蘇青青的手,緊閉雙眼、流著眼淚往後退開好幾步。
蘇青青對著鏡子檢視了一下自己的脖頸處,發現已經被勒出了深紅色痕跡,當即怒從心頭起,轉身又結結實實給了凶手一拳!
秦瑞楚完全睜不開眼睛,捱了這麼凶狠的一下子,差點把自己的舌頭給咬斷,順勢摔到了地上。
他冷靜的外表終於裂開些許縫隙,幾乎快要破音地質問道:“蘇青青!你往孤的臉上灑了什麼?!”
蘇青青居高臨下地欣賞著他破防的樣子,誠實道:“軟筋散。”
“你……你……”
“彆你啊我啊的,豪門之爭向來如此,這招就叫做兵不厭詐。”
秦瑞軒也終於從屏風後麵衝了出來。
他先是哐當一下扔掉手裡的匕首,扣緊蘇青青的肩膀,把人全身上下仔細端詳了一遍,確保她冇有受傷。
緊接著,秦瑞軒冷冷地看向地上的先太子,照著他當頭就是一踹:“狼心狗肺的逆臣賊子!”
“朕哪裡對不起你,居然逼宮逼到朕的頭上來了,還聯合順親王一同造反?!”
“等朕出去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當眾砍了你們二人的腦袋!”
蘇青青連忙攔住了他:“哎哎哎,陛下,彆這麼粗暴。”
她笑眯眯地遞上匕首:“用這個,省力又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