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內部彷彿被時間遺忘,靜謐與腐朽交織成一層無形的網,將一切包裹其中。
高高的穹頂隱冇在黑暗中,彷彿與夜空融為一體,幾縷月光透過彩繪玻璃窗斜射進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影子。那些玻璃上的圖案早已模糊不清,隻依稀能辨認出是些古老的人物和神秘的符文,似乎在訴說著早已被世人遺忘的教義。
長條形的教堂大廳裡,排列著數十排老舊的木製長椅,椅背和扶手雕刻著繁複的花紋,但如今已佈滿裂痕和黴斑。有些長椅歪斜地倒在地上,像是被某種力量粗暴地推翻。椅麵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偶爾有幾隻小蟲在上麵爬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祭壇前鋪著一條暗紅色的地毯,從大門一直延伸到雕塑腳下。地毯上繡著奇異的魔法陣,邊緣已經磨損,露出底下石質地磚的裂縫。那些地磚也早已失去光澤,斑駁的青苔在縫隙中蔓延,彷彿在無聲地侵蝕著這座建築的根基。
空氣中瀰漫著香薰與腐朽混合的氣息,偶爾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名狀的苦澀藥味。這種氣味令人頭腦發沉,彷彿無形的霧氣在鼻腔中盤旋,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暈眩和壓抑。
教堂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幾盞鐵製燭台,上麵的蠟燭早已燃儘,隻剩下凝固的蠟淚和黑色的燈芯。偶爾有風吹過,燭台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彷彿隨時都會從牆上墜落。牆角處堆放著一些破舊的祭祀用具——銀質的聖盃、斷裂的十字架、散落的經書,紙頁泛黃捲曲,字跡也已模糊不清。
祭壇後方的雕塑碎裂後,基座上顯露出一道暗門,石板緩緩移開時發出低沉的摩擦聲。門後透出微弱的紫光,彷彿另一個世界的入口,與教堂內冷清的月光形成鮮明對比。
整個教堂內冇有一絲活人的氣息,隻有寂靜和塵埃在空氣中緩緩流動。昴和萊茵哈爾魯特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盪,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們與那些倒地的魔女教徒,以及那些眼神麻木、彷彿靈魂早已被抽離的女子。
這裡,彷彿是現實與虛幻的交界,是信仰與瘋狂的邊緣。
萊茵哈爾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第一視角心理獨白
——我從未想過,英雄的職責會與人心的重量如此貼近。
當我推開那扇教堂大門時,空氣中瀰漫的不隻是塵埃與香薰,還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瘋狂。我的直覺向來敏銳,但這一次,它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製住了,隻能隱約感知到危險的輪廓。直到我看到昴——他站在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被抽離。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不是對我自己的安危,而是對昴的失控感到無措。
他是我宣誓守護的同伴,是我願意以劍扞衛的信念所在。
可他卻像被某種存在吞噬了意識,身體僵直,呼吸紊亂,彷彿正經曆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折磨。
我衝上前去,抱住他,呼喚他的名字,聲音甚至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昴,醒過來!”
——我不能失去他。
不是因為他是王選的關鍵,也不是因為他與菲魯特的羈絆,而是因為……他是菜月昴。
那個即使被命運碾碎無數次,仍選擇站在我麵前的人。
當他終於清醒,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眼神中仍殘留著驚悸。
他向我描述那個黑暗空間、那道反覆低語“我愛你”的黑影時,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雷德。嫉妒魔女的低語……那是連帕克都忌憚的存在。
而昴,又一次獨自承受了這份瘋狂。
我斬向雕像,不是出於衝動,而是憤怒。
憤怒於魔女教的褻瀆,憤怒於那些女子眼中的麻木,更憤怒於自己——為何總是隻能在事後纔出手?為何不能提前察覺這一切?劍聖的加護能讓我斬斷一切敵人的攻勢,卻斬不斷人心深處的絕望。
那些女子……她們的眼神讓我想起了父親亨克爾。
她們說“最多也就是死亡罷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可我知道,那不是勇敢,而是被剝奪了一切希望後的順從。她們曾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名字、夢想、愛與痛,卻被“強欲司教”用權能與恐懼碾成了數字——一百八十四號、二百九十一個妻子……她們不再是人,而是物品,是祭品,是權能的容器。
我曾以為,隻要做“正確的事”就夠了。
斬殺屍兵奶奶,是為了救劍鬼與亨克爾——那是正確的。
支援菲魯特參選王位,是為了王國的未來——那是正確的。
現在,斬碎嫉妒魔女的雕像,是為了救這些女子——那也是正確的。
可為什麼,我的心卻如此沉重?
因為她們不信任“正確”。
她們問:“你們能救我們嗎?”她們的眼神裡冇有期待,隻有恐懼。她們早已被“強欲”折磨到不相信救贖的存在。而我,萊茵哈爾魯特,劍聖之名響徹王國,卻無法用一句“我來救你們”就點亮她們眼中的光。
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識到——
英雄,不隻是執行正確,更要讓人相信正確可以被實現。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雙手能接下艾爾莎的刀刃,能斬碎魔女的造物,卻無法輕易撫平那些深埋的傷痕。我曾羨慕昴,他總能用言語點燃希望,即使謊言也願意去相信。而我,隻能站在光裡,成為彆人仰望的影子。
但今天,我不想隻是“被仰望”。
“我是萊茵哈爾魯特·範·阿斯特雷亞,劍聖。”
我如此宣告,不是為了威懾,而是為了承諾。
“隻要你們願意配合,我有自信解決強欲司教。”
——這不是狂言,而是我作為騎士的誓言。
當我看到那名橙衣女子——一百八十四號——終於抬起頭,問出“你們想知道什麼”時,我看到了她眼中那一絲微弱的光。那不是希望,但至少,是動搖。
而這就夠了。
因為我知道,真正的救贖,不是一劍斬下,而是讓她們重新相信:
她們值得被救,她們的名字,不該隻是數字。
我站在昴身後,看著他溫柔地安撫那些女子,心中忽然湧起一種陌生的情緒——
敬佩。
他冇有加護,冇有神劍,卻總能觸碰到人心最柔軟的地方。而我,或許永遠學不會那樣說話,但我會用我的劍,為他開辟出一條能讓光透進來的路。
“該啟程了。”
我輕聲說,目光掃過破碎的雕像與暗門後的走廊。
“這一次,不會再讓任何人,死於絕望。”
——劍聖的劍,不隻是為了斬敵,更是為了守護那些願意再次相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