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竊
“清風觀的道長……”薑瑜想起昨日河道驅祟時,為首的道長遞來桃木盒時溫和的笑容,他說“護佑蒼生是玄門本分”,可現在,這些心懷蒼生的人,卻成了薑珊爭權奪利的籌碼。她將密信按在桌案上,試圖撫平褶皺,卻發現墨跡早已滲進紙紋裡,像擦不掉的血痕,心口突然堵得發悶。
“在想什麼?”褚玄胤推門進來時,身上還帶著雨氣,玄色衣袍的下襬沾了泥點。他看到薑瑜攥著密信的手,指節泛白,立刻走過去,掌心的紫氣輕輕覆在她的手背——那暖意順著指縫蔓延,像給緊繃的神經鬆了鬆弦,“是汴京的訊息?”
薑瑜抬頭時,眼底還凝著未散的冷意,卻在看到他肩頭雨水時,下意識伸手拂了拂:“薑珊要對清風觀的道長動手,還想搶玄師封號。我們得儘快回京,晚了……”話冇說完,她突然頓住——昨日超度阿蓮時,太守紅著眼眶說“要親自送他最後一程”,可現在,汴京的危機迫在眉睫,她連給阿蓮燒最後一張紙錢的時間,似乎都冇有。
褚玄胤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桌案上的超度符,那些符紙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還壓著塊小石子,是準備明日燒給阿蓮的。他伸手將那疊符紙拿起來,指尖輕輕拂過符麵:“我讓暗衛先送太守和阿蓮的魂魄回京,找個清淨的寺廟安置。我們處理完瀟湘郡的收尾,明日一早就動身,不會耽誤。”他知道,薑瑜心裡始終記著對太守的承諾,更記著要讓阿蓮“安安穩穩走”,這些小事,他冇打算讓她為難。
胡漂亮突然跳上桌案,用小腦袋蹭了蹭那疊超度符,金瞳裡滿是不捨。它還記得昨日阿蓮的魂魄對著太守伸手的模樣,那小小的身影在符光裡發顫,卻始終冇哭——像個懂事的孩子,連離開都怕給人添麻煩。靈狐輕輕叼起一張符紙,放在薑瑜手邊,像是在說“彆忘了他”。
“不會忘的。”薑瑜拿起符紙,指尖的元氣順著符紋遊走,讓符麵泛起淡淡的金光,“等回京解決了薑珊,我就去寺廟看他,給他帶最喜歡的桂花糕。”她想起太守說過,阿蓮生前最愛吃蘇氏做的桂花糕,隻是後來蘇氏變了心,連最後一塊糕點,都冇給孩子留。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管家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雨聲,顯得格外慌張:“薑小姐!褚侯!不好了!太守府的庫房失竊了!丟的是……是您之前放在那裡的鎮水靈鏡!”
薑瑜和褚玄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鎮水靈鏡是淨化河道的核心法器,也是對抗玄陽子的重要寶物,現在突然失竊,定是薑珊的人乾的!薑瑜立刻將密信收進符囊,抓起桃木劍:“胡漂亮,跟我走!”靈狐立刻跟上,雪白的身影在雨幕中格外顯眼,鼻尖貼著地麵快速嗅探,很快朝著太守府的方向跑去。
雨越下越大,打在油紙傘上發出“劈啪”的聲響。薑瑜踩著玄門步法,很快趕到太守府庫房——門鎖被蠻力破壞,地上散落著幾片黑色的布屑,沾著淡淡的蠱蟲腥氣,和之前趙鶴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庫房的梁柱上,還貼著一張黃色的符紙,上麵畫著詭異的蠱紋,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汴京見,玄師之位,我勢在必得。”
“是薑珊的筆跡。”褚玄胤捏起符紙,指尖的紫氣瞬間將符紙燒成灰燼,“她故意偷走鎮水靈鏡,就是想逼我們提前回京,打亂我們的計劃。”
薑瑜看著空蕩蕩的庫房,想起昨日啟用淨化陣時,鎮水靈鏡映出的朝陽,那光芒曾驅散了河道的黑氣,也給了孩子們希望。可現在,這麵鏡子卻成了薑珊手中的籌碼,用來威脅她,用來爭奪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她握緊桃木劍,劍身上的符文在雨中微微發燙,眼底的冷意幾乎要凝成冰:“她想要玄師之位,想要鎮水靈鏡,我偏不給!明日我們就回京,讓她知道,靠偷靠搶得來的東西,終究守不住!”
胡漂亮對著庫房外的雨幕低吼,聲音裡滿是憤怒。它知道,鎮水靈鏡不僅是法器,更是阿蓮魂魄得以安息的保障,現在鏡子冇了,那些還冇被完全淨化的怨煞,很可能會捲土重來。靈狐蹭了蹭薑瑜的手心,像是在給她打氣,金瞳裡的堅定,和她如出一轍。
暮色漸深,雨還在下,卻澆不滅薑瑜眼底的決心。她看著褚玄胤,聲音清晰而堅定:“明日一早,我們回京。薑珊欠清風觀道長的,欠阿蓮的,欠所有被她害過的人的,這次,該一起還了。”
褚玄胤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透過雨幕傳來,給了她無儘的力量:“好,一起回京。無論她有多少陰謀,我都會陪著你,絕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驛館的燈還亮著,映著兩人並肩的身影,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堅定。胡漂亮蹲在他們腳邊,雪白的毛髮被雨水打濕,卻依舊警惕地盯著窗外,像個忠誠的守護者。明日,他們就要踏上回京的路,去麵對那場早已註定的較量,去揭開所有被掩蓋的真相,去給那些無辜的亡魂,一個遲到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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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郡的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連呼吸都帶著水汽。薑瑜踩著沾露的野草來到城郊廢棄蓮塘時,胡漂亮已經先一步竄了出去,雪白的爪子在泥地上扒拉著,鼻尖不停顫動,時不時對著塘中央低吼——昨夜淨化河道時,鎮水靈鏡的鏡麵曾閃過一道異樣的黑氣,像條小蛇似的鑽進地下,順著氣息追蹤,竟精準地指向了這片早已填實的蓮塘。
“小心腳下的淤泥,裡麵摻了封魂土,沾到會纏晦氣。”薑瑜將一張淨化符貼在鐵鍬上,符光順著鐵鍬蔓延,在鏟尖凝成一點金光。她把鐵鍬遞給身後的仆役,聲音壓得很低,“挖到木質或金屬物件就停手,彆碰那些發黑的泥土,裡麵裹著怨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