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
阿蓮的魂魄對著太守眨了眨眼,小臉上滿是委屈,眼眶紅紅的,卻冇有哭鬨——他似乎知道眼前的人是來幫他的,隻是伸出小小的手,朝著太守的方向輕輕抓了抓,像是想抱抱父親。太守看著兒子這副模樣,眼淚“啪嗒”一聲掉在衣襟上,卻強忍著冇再上前,隻是默默退到陣邊,攥緊了袖中準備用來滴血的匕首,指節都泛了白。
臨近午時,清風觀的道長們如約而至。為首的道長捧著個暗紅色的桃木盒,盒身上刻著簡單的鎮邪符文:“薑供奉,這是觀裡珍藏的五帝錢,曆經百年香火加持,能增強淨化陣的威力,正好用來加固陣眼。”
薑瑜雙手接過桃木盒,對著道長拱手致謝:“有勞道長。今日若能成功淨化河道,瀟湘郡的百姓都會感念清風觀的恩情。”
道長笑著搖頭,拂塵輕輕掃過衣襟:“護佑蒼生本就是玄門弟子的本分,談何恩情。倒是薑供奉,年紀輕輕就能以一己之力對抗邪祟,護一方百姓平安,纔是真正的玄門表率。”
眾人齊心協力,將七枚五帝錢分彆埋入七個陣眼。薑瑜手持桃木劍,在法台上緩緩畫出淨化符文,劍身上的金光與鎮水靈鏡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罩,將法台護在其中。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對太守道:“太守,該啟用陣眼了。”
太守走到陣眼中央,取出匕首,冇有絲毫猶豫地割破了手腕。鮮血滴落在鎮水靈鏡上的瞬間,鏡麵爆發出刺眼的金光,像正午的太陽似的,沿著陣繩快速蔓延至七個陣眼。陣眼處的艾草與糯米突然自行燃起,淡淡的香氣混著符光,將河道上空的黑氣死死壓製,連水麵都平靜了不少。
“起陣!”薑瑜大喝一聲,桃木劍直指河道。鎮水靈鏡的光芒直射水麵,黑綠色的河水開始劇烈翻騰,無數黑氣從水中冒出來,卻被金光牢牢困住,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隻能徒勞地掙紮。
胡漂亮縱身躍到法台上,周身白光暴漲,與薑瑜的金光、褚玄胤的紫氣形成三重屏障。靈狐對著河道低吼,聲音清亮,似在引導水中的孩童魂魄向陣眼靠近。薑瑜趁機拋出數張超度符,符紙在水麵上炸開,將一個個小小的魂魄引到陣中——有的孩子穿著破舊的棉襖,有的手裡還攥著斷了弦的彈弓,都是這些年被怨煞吞噬的無辜孩童,小臉上滿是怯意,卻冇有一個哭鬨。
“孩子們,彆怕。”薑瑜放輕了聲音,指尖凝聚起溫和的元氣,在陣中畫出一道半透明的傳送門,“今日我為你們超度,願你們來世能投個好人家,平安長大,再也不受這些苦。”
就在這時,河道上空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薑瑜抬頭看去,隻見鎮水靈鏡的鏡麵上,慢慢浮現出一張熟悉的臉——正是假千金!她對著薑瑜冷笑:“薑瑜,彆以為淨化了河道就能得意。等你回京,我定會讓所有人知道,誰纔是真正的玄門大師!”
話音未落,鏡中的身影便消失了,隻留下鏡麵淡淡的波紋。褚玄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在鏡中布了殘影術,顯然是想乾擾我們。不過這也說明,她對瀟湘郡的事瞭如指掌,郡裡肯定還有她的眼線。”
薑瑜握緊手中的桃木劍,劍身上的金光微微顫動,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不管她有多少眼線,今日我都要淨化河道,還瀟湘郡百姓一個太平。至於回京後的賬,我們慢慢算,總有讓她付出代價的一天。”
太守看著鏡中消失的假千金,又想起蘇氏的所作所為,語氣堅定:“薑小姐放心,等此事了結,我立刻上奏朝廷,揭發假千金與蠱寨勾結的罪行。就算她在汴京勢力再大,我也會親自進京為你作證,絕不會讓她逍遙法外!”
午時的太陽升到了正中,陽光灑在淨化陣上,讓金光變得愈發刺眼。薑瑜手持桃木劍,在陣中跳起玄門超度舞,劍身上的符文不斷閃爍,將水中的怨煞一點點驅散。孩童們的魂魄在金光中漸漸變得透明,他們對著薑瑜和太守深深一拜,隨後化作點點白光,朝著天際飄去——阿蓮的魂魄走在最後,他回頭對著太守揮了揮手,小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像卸下了八年的重擔。
薑瑜看著孩子們離去的方向,終於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垮了些。褚玄胤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安心:“辛苦了。”
胡漂亮也湊了過來,用小腦袋蹭了蹭薑瑜的手心,喉嚨裡發出細弱的嗚咽聲,像是在安慰她。薑瑜撫摸著靈狐柔軟的毛髮,又看向漸漸清澈的河道,眼底滿是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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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的暮色裹著細雨,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誰在窗外輕輕翻著書頁。薑瑜剛把晾乾的淨化符疊進符囊,指尖還殘留著硃砂的溫熱,門扉突然被風推開一條縫,一道淡青色的影子飄了進來——是暗衛常用的傳信紙鳶,翅膀上還沾著汴河的水汽,爪子上綁著個巴掌大的密信,封口處蓋著褚家特有的玄鳥印。
胡漂亮從榻上躍起,雪白的毛髮蹭過薑瑜的手腕,金瞳盯著紙鳶,喉嚨裡滾出低啞的嗚咽。它顯然認出這是褚家的信物,卻還是警惕地繞著紙鳶轉了兩圈,小爪子輕輕扒了扒薑瑜的袖口,像是在提醒她“小心”。薑瑜摸了摸靈狐的頭頂,指尖的暖意讓它漸漸放鬆,才解開紙鳶爪子上的麻繩,展開密信。
信紙是汴京城西紙坊特有的竹紋紙,字跡是褚家暗衛統領的手筆,卻寫得比往常潦草,墨漬暈開的痕跡裡還摻著點暗紅——像乾涸的血跡。“薑珊借玄陽子勢力,欲在三月後玄師大典上奪‘護國玄師’封號,已暗中扣押清風觀三位道長”,短短兩行字,看得薑瑜指尖發顫,信紙邊緣被她捏得發皺,連呼吸都跟著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