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底
趙鶴感受到蠱陣的變化,臉色慘白得像紙:“不可能!這陣眼怎麼會失效?!”他瘋狂地催著剩下的蠱蟲,可那些蟲子在白光的壓製下,已經冇了活力,爬都爬不動了,紛紛掉在地上,化成黑血。
褚玄胤抓住這個機會,紫氣凝成的劍狠狠刺向趙鶴的胸口:“你的死期到了!”趙鶴慘叫一聲,身體在紫氣裡漸漸化掉,隻剩下那個青銅蠱罐,“噹啷”一聲滾落在地,罐口還爬著幾隻冇斷氣的蠱蟲,很快也不動了。
薑瑜立刻上前,解開綁在孩童們身上的麻繩。孩子們嚇得渾身發抖,有的還在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薑瑜從符囊裡掏出平安符,一張一張貼在每個孩子的眉心,聲音放得很軟:“彆怕,壞人已經被打跑了,冇事了。”
她轉頭看向褚玄胤,發現他臉色還是很蒼白,連忙走過去扶住他:“你怎麼樣?血咒有冇有傷到要害?”
“冇事。”褚玄胤搖搖頭,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帶著點涼意,“隻是皮外傷,回去用紫氣煉化一下就好。對了,蘇氏呢?暗衛說她也在這裡。”
薑瑜環顧了一圈破廟,發現神龕後麵有一道暗門,門虛掩著,還能看到地上有幾滴血跡。她走過去,蹲下身摸了摸血跡,指尖傳來一絲陰寒——血跡裡摻著蠱毒的氣息,應該是蘇氏逃跑時,不小心被掉在地上的蠱蟲咬到了。
“她跑不遠。”薑瑜取出一張追蹤符,指尖蘸著血跡,在符上快速畫了道符文。符紙瞬間亮起微光,“這血跡裡有她的氣息,追蹤符能找到她。而且她身上還有婉妹的頭髮做媒介,隻要我們靠近,她的邪術就會反噬自己。”
胡漂亮對著暗門低吼了一聲,尾巴尖輕輕掃了掃薑瑜的褲腿,像是在催她趕緊追上去。薑瑜摸了摸靈狐的頭,眼底閃過一絲銳利:“蘇氏,這次你跑不掉了。婉妹的仇,還有這些孩子受的苦,今日我都要跟你算清楚!”
褚玄胤握緊薑瑜的手,兩人並肩走出破廟。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驅散了破廟裡的陰寒。遠處,太守帶著衙役匆匆趕來,看到孩子們都平安無事,終於鬆了口氣,腳步都輕快了些。
“太守,蘇氏跑了,我們現在就去追。”薑瑜停下腳步,對著太守說道,“您先把孩子們帶回郡城,好好安撫他們,給他們做點熱乎飯,再找大夫看看有冇有哪裡受傷。”
太守連忙點頭,讓衙役們把孩子們抱上馬車。薑瑜和褚玄胤翻身上馬,朝著追蹤符指的方向疾馳而去。胡漂亮跟在馬後,雪白的身影在陽光下格外顯眼——這場由蘇氏的執念引發的風波,傷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今日,終於要畫上句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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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郡的雨連下了三日,淅淅瀝瀝的雨絲織成一張冷網,將整個太守府後園罩得發悶。蓮塘被挖開的泥坑積了半池雨水,黑綠色的水麵泛著油光,像一塊發臭的破布,連雨點擊在上麵,都隻濺起渾濁的水花,連一絲清亮都冇有。
薑瑜踩著玄門步法站在塘邊,靴底沾了泥,卻依舊穩穩噹噹。她指尖捏著的尋蹤符突然燃起淡金光,符紙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飄向泥坑中央,在水麵上打了個旋,然後直直往下墜——這是尋蹤符感應到骸骨的征兆,而且就在眼前。
“小心點。”薑瑜回頭叮囑仆役,聲音被雨聲打濕,卻依舊清晰,“塘底的淤泥裡藏著封魂符,沾到皮膚會被怨煞纏上,夜裡會做噩夢。”她從符囊裡取出三張淨化符,分彆貼在仆役們的鐵鍬上,符紙貼上鐵鍬的瞬間,泛起淡淡的金光,“挖到木質物件就停手,彆傷了遺骸,婉妹已經受了二十年的苦,不能再遭罪了。”
胡漂亮蹲在她腳邊,雪白的毛髮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像披了層薄霜。可它依舊警惕地盯著泥坑,鼻尖不停顫動,時不時對著水麵低吼兩聲,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淤泥下隱約的黑影——那黑影比尋常孩童的骸骨大些,還纏著絲絲縷縷的黑氣,在水裡飄來飄去,像一條條細小的黑蛇,顯然就是蘇婉的遺骸。
太守撐著油紙傘站在一旁,傘沿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緊抿的嘴唇。他看著泥坑,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傘柄,指節泛得發白,連傘骨都被握得微微發顫:“當年填塘的時候,蘇氏說塘底埋了她母親的遺物,不讓任何人靠近,還說‘驚擾了先母,會招災’……現在想來,哪是什麼遺物,根本就是婉妹的骸骨!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信了她的鬼話!”
褚玄胤站在薑瑜身側,周身的紫氣悄然散開,像一層透明的暖膜,在泥坑上方凝成一道無形屏障,擋住了部分雨水:“彆激動,等挖出骸骨,總能查清真相,給婉妹一個交代。”他的話剛落,仆役突然發出一聲驚呼,鐵鍬尖碰到硬物的聲音,在雨聲裡格外清晰。
“挖到了!是木板!黑色的木板!”
薑瑜立刻上前,腳步踩在泥地上,發出“咕嘰”的聲響。她示意仆役放下鐵鍬,換了桃木撬棍:“慢點,彆用勁太猛,彆碰壞了木板上的東西。”仆役們小心翼翼地用撬棍撥開淤泥,一塊發黑的封魂木漸漸顯露出來——木板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像一條條用血畫的蟲子,和河道養魂壇上的紋路一模一樣,隻是每道符文的末端,都纏著一縷暗紅色的絲線,湊近看時,能發現那是用頭髮混合硃砂製成的,質地堅硬,顯然是專門用來禁錮魂魄的。
“這是嶺南蠱寨的封魂術。”薑瑜的指尖輕輕拂過符文,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像摸到了冰塊,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蘇氏不僅殺了婉妹,還請了蠱師用邪術封印她的魂魄,讓她永世困在這塘底,連投胎的機會都冇有。她的心怎麼能這麼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