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陣
太守一怔,眼淚突然決堤。他蹲在棺木旁,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是啊,阿蓮總說,婉妹姐姐做的蓮子羹最甜。有一次他還跟我說,等他長大了,要娶婉妹姐姐做媳婦,天天吃蓮子羹。婉妹,阿蓮從來冇怪過你,他隻是很想你,想再吃一碗你做的蓮子羹……”
肚兜剛碰到骸骨,一道柔和的白光突然從棺中升起。蘇婉的魂魄在光中漸漸顯現,還是當年那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穿著淺粉色的衣裙,眼睛紅紅的。她對著太守深深鞠了一躬,又轉向薑瑜,眼底滿是感激,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謝謝”。
白光散去時,骸骨上最後一絲黑氣也消失了。一張超度符從薑瑜的符囊裡飄出來,在空氣中自燃,化作點點金光,順著窗戶飄向天際,像星星落在了天上。
胡漂亮終於鬆了口氣,趴在地上,舔了舔自己微微發抖的爪子。薑瑜撫摸著它的毛髮,指尖傳來的暖意讓她稍微安心,可心裡的凝重卻一點冇少——西郊的蠱陣纔是真正的硬仗,蘇氏和趙鶴已經走投無路,肯定會不擇手段。
突然,她懷裡的符牌微微發燙,這是她和褚玄胤約定好的信號,隻要符牌發燙,就說明他遇到了危險。薑瑜立刻起身,把棺木交給僧人,讓他們妥善安葬蘇婉的骸骨,自己則翻身上馬,朝著西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晨光灑在她的身上,桃木劍在腰間熠熠生輝。薑瑜握緊韁繩,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場由執念引發的罪孽,這場害了那麼多孩子的陰謀,今日必須徹底終結。
西郊的風裹著黃沙,颳得破廟腐朽的門扉“吱呀”作響。薑瑜策馬趕到時,遠遠就看見褚玄胤的紫氣與一團黑霧絞在一起,像兩條纏鬥的蛟龍。黑霧裡傳來趙鶴陰惻惻的獰笑,刺破風聲鑽進耳朵,讓她心口一緊——破廟中央的石柱上,十幾個孩童被粗麻繩綁著,小臉上滿是淚痕,哭聲細細軟軟的,混著石柱上血色蠱紋滲出的黑血氣息,透著股令人發寒的詭異。
“薑瑜,你來得正好!”趙鶴從黑霧裡鑽出來,手裡攥著個青銅蠱罐,罐口爬滿了黑色的小蟲子,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皮發麻。他晃了晃罐子,蠱蟲撞在罐壁上發出“沙沙”聲,“這些娃娃的魂魄,剛好用來煉‘百魂蠱’!等蠱成了,玄陽子大人定會讓你們薑褚兩家,子子孫孫都不得安寧!”
褚玄胤周身的紫氣“唰”地暴漲,凝成一把鋒利的劍,直刺趙鶴的麵門。可劍剛碰到黑霧,就被一層蠱蟲凝成的屏障擋住,“鐺”的一聲彈了回來。趙鶴笑得更得意了:“彆白費力氣了!這蠱陣是嶺南蠱寨的秘傳法子,除非你殺了這些娃娃,不然根本破不了!”
薑瑜翻身下馬,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脆響。胡漂亮緊隨其後,雪白的毛髮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卻依舊對著蠱蟲齜牙低吼,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它上次誤食蠱蟲的疼還記著,對這東西的氣息格外敏感,此刻正用自己的靈力壓著蠱蟲的躁動,小爪子都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薑瑜的目光掃過石柱上的蠱紋,那些紋路像用血畫的蛇,纏在石柱上,每道紋路的末端都連著個巴掌大的陶罐。她湊近一看,罐子裡裝著暗紅色的液體,湊近聞時,一股鐵鏽味混著腥氣撲麵而來——是用孩童的鮮血煉的蠱引,難怪蠱陣這麼邪性。
“褚玄胤,纏住趙鶴!”薑瑜高聲喊道,同時從符囊裡掏出桃木劍,劍身上貼的淨化符在陽光下“砰”地炸開金光,“我去破陣!”她縱身躍向石柱,指尖夾著幾張破蠱符,手腕一甩,符紙像長了眼睛似的,精準地貼在每個陶罐上。符光瞬間裹住陶罐,暗紅色的蠱引立刻停止了往蠱紋裡滲,蠱紋的顏色也淡了些。
趙鶴見狀,氣得眼睛都紅了。他掌心聚起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霧,朝著薑瑜擲過去:“找死!”褚玄胤幾乎是立刻飛身擋在她身前,紫氣與黑氣相撞,發出“滋啦”的刺耳聲,像熱油潑在冰上。他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鮮血——這黑霧裡摻了玄陽子的血咒,比之前遇到的煞氣厲害多了,連他的紫氣都擋不住,皮膚碰到黑霧的地方,已經開始發疼。
“褚玄胤!”薑瑜心頭一緊,手忙腳亂地從符囊裡摸出一張紫氣符,快步上前貼在他傷口處。符光與他周身的紫氣纏在一起,像給傷口裹了層暖布,暫時壓住了血咒的侵蝕。她轉頭看向趙鶴,眼底的冷意幾乎要溢位來:“趙大師,你真以為用娃娃做祭品,玄陽子就會重用你?彆做夢了!他不過是把你當棋子,等你冇用了,第一個要你命的就是他!”
趙鶴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薑瑜說的,其實他也想過。可他已經冇有退路了,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就算是棋子,我也要拉你們一起死!”他突然把青銅蠱罐往空中一擲,罐口“嘭”地炸開,無數蠱蟲像黑雲似的,朝著綁在石柱上的孩童們飛去——他要強行催蠱,哪怕自己也活不成。
“胡漂亮!”薑瑜急聲喊著。靈狐立刻縱身躍起,周身的白光暴漲,像撐起了一把透明的傘,把蠱蟲死死擋在半空。那些蠱蟲撞在白光上,瞬間就冇了力氣,紛紛掉在地上,化成一灘灘黑血。
薑瑜趁機繞到石柱後麵,發現蠱陣的陣眼藏在破廟的神龕下麵。神龕上擺著個小小的木牌,上麵刻著“蘇婉”兩個字——是蘇氏留下的後手,想用蘇婉的名字增強蠱陣的威力。可她忘了,蘇婉的魂魄已經超度了,這木牌根本起不了作用。
“原來如此。”薑瑜冷笑一聲,桃木劍直指神龕,“蘇氏想用婉妹的名字做掩護,可惜啊,婉妹已經安心投胎了,你這點小伎倆,冇用!”她揮劍斬向木牌,符光閃過,木牌“哢嚓”一聲碎成了兩半。幾乎是同時,石柱上的蠱紋瞬間失去了光澤,蠱陣的威力減弱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