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聞
這話一出,太守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了三步,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柳樹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養魂壇,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一直以為,蘇氏是真心待他,待這個家,卻冇想到,她為了複活兒子,竟然不惜殘害三十個孩童的性命!那些孩童,都是跟他兒子差不多大的年紀啊!
薑瑜看著太守悲痛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硬聲道:“太守,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養魂壇要是不儘快銷燬,再過三日,怨煞就會徹底失控,到時候整個瀟湘郡都會變成人間地獄,百姓們會被怨煞纏上,輕則瘋癲,重則喪命。”
褚玄胤走到太守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穩:“太守,當斷則斷。蘇氏的罪行已經敗露,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阻止她的陰謀,還瀟湘郡百姓一個太平,也讓那些無辜的孩童魂魄得以安息。”
太守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他站直身子,對著薑瑜和褚玄胤抱了抱拳:“薑小姐,褚侯,我知道該怎麼做。我這就讓人準備法器,助您銷燬養魂壇,超度那些無辜的孩童魂魄。要是需要幫忙,儘管開口,我一定全力配合。”
胡漂亮對著養魂壇低吼一聲,聲音裡滿是憤怒,像是在為那些無辜的孩童鳴不平。薑瑜看著水麵上的養魂壇,眼底閃過一絲鋒芒——她知道,銷燬養魂壇隻是第一步,蘇氏背後的勢力,還有那些冇說出口的陰謀,都還在等著她去揭開。這場仗,還得接著打。
************
暮色像摻了墨的水,一點點漫進太守府的書房。
薑瑜指尖捏著半塊孩童肚兜,青布麵料早已褪成灰撲撲的顏色,邊角被磨得起了毛絮,唯有中間繡著的“蓮”字還能辨出淺粉的痕跡——針腳細密,看得出來繡的時候很用心。可此刻,那軟乎乎的布料上卻纏著縷若有若無的怨煞,涼絲絲地往指尖鑽,和河道裡那股陰寒氣息一模一樣,讓她心口發沉。
這是昨夜胡漂亮在後園牆角扒出來的。當時靈狐對著一堆枯草扒得格外起勁,雪白的爪子都沾了泥,最後叼著這塊肚兜跑到她麵前,金瞳裡滿是警惕,還對著肚兜輕輕“嘶”了一聲,像是在提醒她這東西不對勁。
“薑小姐,這肚兜……”太守端著熱茶走進來,瓷杯碰到托盤的瞬間發出輕響。可當他看清桌上的肚兜時,手猛地一抖,茶水晃出杯沿,濺在袖口上也渾然不覺。他快步上前,眼神裡滿是震驚,聲音都發了顫:“這是阿蓮的!是我早夭幼子的東西!當年他溺水後,我親手把他的衣物連同這肚兜一起燒了,怎麼會出現在後園?”
薑瑜接過茶杯,指尖觸到太守的手,一片冰涼。她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熱氣,放緩了語氣:“太守彆急,先慢慢說。阿蓮是何時溺水的?在哪裡出的事?”
太守在椅上坐下,後背抵著椅背,卻依舊直不起身子。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瓷杯上的花紋都快被他蹭平了,聲音裡滿是悲痛:“犬子小名叫阿蓮,八年前在府裡的蓮塘溺亡的。那時候蘇氏剛嫁進來冇多久,她說阿蓮貪玩,追蝴蝶的時候不小心滑進塘裡……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隻顧著傷心,哪還顧得上多想,隻當是場意外。”
“蓮塘?”薑瑜心裡一動,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肚兜,“府裡的蓮塘現在還在嗎?”
“早填了。”太守歎了口氣,眼角的皺紋都擰在了一起,“阿蓮走後,我每次經過蓮塘都心口疼,夜裡總夢到他在塘邊哭。後來蘇氏提議把塘填了,種上月季和海棠,說看著熱鬨些,我便點頭應了。”他頓了頓,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猛地抬起頭,臉色驟變:“不對!當年填塘的時候,蘇氏特意讓人連夜動工,還說‘趕在子時前填完才吉利’,不讓我和下人靠近。我當時隻當她是為了我好,現在想來……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薑瑜將肚兜遞到太守麵前,指尖輕輕拂過“蓮”字的繡線,能感覺到怨煞在布料下輕輕蠕動:“這肚兜上的怨煞,和河道裡的是同源,但比河道的重多了。阿蓮的死,恐怕不是意外。而且您想,蘇氏剛嫁進來,阿蓮就出了事,哪有這麼巧的事?”
褚玄胤站在窗邊,玄色衣袍被暮色染得更深。他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聲音低沉得像落了霜:“太守,您再想想,蘇氏嫁進來前後,有冇有什麼反常的地方?比如她有冇有見過什麼陌生的玄師,或者帶了什麼奇怪的東西進府?”
太守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著眉心,像是在拚命回憶。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睜開眼,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聲音都在發顫:“我想起來了!蘇氏嫁過來的時候,帶了個黑色的罈子,看著沉甸甸的。她說那是她母親的遺物,要放在蓮塘邊‘鎮宅’,保家裡平安。我當時剛喪子,心裡亂得很,哪有心思細問,就讓她隨意放了。現在想來……那罈子和河道裡撈出來的養魂壇,簡直一模一樣!”
“還有一件事!”太守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雙手撐著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阿蓮死後冇多久,蘇氏偷偷去城外的寺廟祈福。我當時不放心,悄悄跟在後麵,結果聽到她跟老僧人說‘妹妹的魂魄太吵,總在耳邊哭,求大師幫忙鎮壓’。我當時以為她是傷心過度,胡言亂語,還安慰她說彆想太多。現在才明白……她嘴裡的‘妹妹’,根本不是阿蓮,是她自己的親妹妹!”
薑瑜和褚玄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蘇氏不僅害死了自己的親妹妹,還用妹妹的魂魄養怨,連太守的幼子阿蓮,都成了她煉製怨煞的犧牲品。這八年來,太守守著的,根本不是什麼賢妻,是個藏著滿心歹毒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