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
驛館的晨光剛透過窗欞,在銅鏡上鍍了層薄金,薑瑜指尖正順著符囊的繡紋理著褶皺,指腹蹭過袋裡驅邪符的糙紙,心裡還想著昨夜蘇氏眼底藏不住的陰翳——那服軟的姿態,分明是暴風雨前的假平靜。
突然,袖中傳來一陣異動,胡漂亮猛地竄出來,雪白的毛髮根根倒豎,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門外,喉嚨裡滾出低啞的低吼,連尾巴尖都繃得筆直。薑瑜指尖一頓,剛摸到符囊裡的護身符,門外就傳來重物撞擊門板的悶響,緊接著是仆役粗聲粗氣的嗬斥,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耳邊:“不過是個汴京來的野丫頭,也敢占著上等驛房?我家夫人說了,這房得留給明日到的趙大師!”
薑瑜推門的瞬間,冷風裹著塵屑撲進來,眼前的景象讓她指尖驟然發涼——五六個身著短打的仆役正扯著她的行李往外扔,素色的布包摔在青石板上,符紙從裂開的縫裡漏出來,像撒了一地碎雪。其中一張明黃色的驅邪符,正被個穿皂靴的仆役踩在腳下,靴底碾過符麵,硃砂畫的符文暈開黑汙,像在紙上淌血。
為首的仆役叉著腰,三角眼斜睨著她,嘴角撇出囂張的弧度:“薑小姐,識相的就趕緊搬去柴房,彆逼我們動手!”
薑瑜彎腰去撿符紙,指尖剛碰到那片汙痕,一絲淡金色的靈力順著指縫滲出來,符紙在掌心輕輕一顫,碾出的褶皺竟慢慢舒展開,黑汙也像被吸走似的淡去。她抬眼時,眼底已凝了冷意:“誰給你們的膽子?蘇氏讓你們來的?”
仆役們被符紙的異動嚇了一跳,有人往後縮了縮,可轉念想起蘇氏的吩咐,又硬著頭皮往前湊了兩步:“是又怎樣?在瀟湘郡,我家夫人說的話就是規矩!你一個外來的,還想翻天不成?”最前頭的那個,伸手就往薑瑜胳膊上推,指節粗硬,帶著要把人掀翻的力道。
“嘶——”胡漂亮猛地竄出去,雪白的身影像道閃電,對著那仆役的小腿狠狠咬了一口。仆役疼得慘叫出聲,抱著腿原地蹦躂,其餘人頓時炸了鍋,抄起牆角堆著的木棍就往靈狐身上揮:“找死的畜牲!”
“住手!”
一聲沉喝突然炸響,像驚雷滾過驛館的庭院。褚玄胤身著玄色錦袍快步走來,衣襬掃過滿地符紙時,他腳步頓了頓,垂眸看了眼薑瑜被雨水打濕的裙角——昨夜他用紫氣拂去的泥點,此刻又沾了新的汙痕,是仆役拖拽行李時蹭上的灰漬,在素色裙襬上格外刺眼。
他走到薑瑜身邊,抬手時指尖泛著淡淡的紫氣,像攏了團暖霧。紫氣拂過裙角的瞬間,那些汙痕像被風吹散似的,瞬間消失無蹤。褚玄胤將薑瑜護在身後,緩緩從腰間掏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在晨光裡折射出刺眼的光,“鎮北侯府”四個篆字深刻其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太守府的仆役,竟敢在驛館行凶,還損毀玄門法器,是活膩了?”
仆役們看清令牌上的字,臉色“唰”地變得慘白,雙腿像灌了鉛似的往下沉,“噗通”一聲齊刷刷跪倒在地。為首的仆役額頭抵著青石板,聲音抖得像篩糠,磕頭時額頭撞得地麵砰砰響:“褚侯饒命!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是夫人的意思,都是小人自己的主意!”
“哦?”褚玄胤挑眉,掌心的紫氣漸漸凝實,無形的威壓像潮水似的往仆役們身上壓去,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本侯倒是不知道,瀟湘郡的仆役竟有這麼大的膽子,敢私闖驛館、欺淩朝廷冊封的玄門供奉。”
圍觀的驛卒和住客早圍了過來,交頭接耳的聲音像細浪似的翻湧:“這不是太守府的人嗎?居然敢對薑供奉動手!”“褚侯都出麵了,蘇氏這次怕是要栽了!”薑瑜眼角的餘光掃過人群,看見個穿青布丫鬟服的身影正悄悄往後退——那丫鬟的髮簪歪了,鬢角還沾著點碎髮,正是昨夜在太守府廊下竊語的那個,顯然是來通風報信的。
她扯了扯褚玄胤的衣袖,聲音冷得像冰:“褚侯,不必跟他們廢話。這些人損毀我的符紙,驚嚇靈狐,按律當罰。”說著,她從符囊裡取出一張明黃色的真言符,指尖一彈,符紙像長了眼睛似的,精準地貼在為首仆役的眉心。符紙剛觸到皮膚,就泛起淡淡的金光,薑瑜的聲音帶著靈力的加持,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說,是不是蘇氏讓你們來的?她還吩咐了什麼?”
符力催動的瞬間,那仆役渾身抽搐起來,眼睛瞪得滾圓,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卻不受控製地喊出聲:“是夫人讓我們來的!夫人說要給您一個下馬威,讓您知道瀟湘郡誰說了算!還說等趙大師來了,要毀了您的符具,讓您滾出瀟湘郡!”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頓時嘩然,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褚玄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看向匆匆趕來的驛丞時,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傷:“將這些人拿下,交由太守府處置。另外,備好筆墨,本侯要親自給太守寫一封信。”
驛丞哪敢怠慢,連忙讓人找了麻繩,把仆役們捆得結結實實,又弓著腰,殷勤地引著薑瑜和褚玄胤回房。剛走到院門口,就見個身著青衫的年輕男子站在院中,手裡把玩著一枚白玉佩,玉佩在指尖轉著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看見薑瑜和褚玄胤,嘴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聲音帶著刻意的散漫:“在下趙鶴,嶺南玄師,聽聞薑小姐要來驅祟,特來提前見個麵。”
薑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指尖悄悄攥緊了符囊——趙鶴周身雖有玄氣流轉,卻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煞氣,那煞氣像附骨之疽,沾在玄氣邊緣,黑沉沉的,顯然不是正經玄門出身。她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趙大師倒是訊息靈通,隻是不知道,你的本事是用來驅祟,還是用來幫蘇氏欺壓百姓的?”